他又拿起一个罐头,凑到眼前端详,恨不得用眼睛把铁皮看穿。
“再瞧瞧这些罐头,你们看看这铁皮子,简直就是贼光瓦亮嘛!我倒想知道里头到底装的是啥稀罕肉肉哟?”
罐头盒盖上印着各式各样的图案,有活灵活现的鱼,有肥嘟嘟的肉块,还有一些他压根就看不懂的外国字母。他把罐头翻过来,又翻过去,用指甲抠了抠盖子上的标签,凑近闻了闻,什么也没闻出来。
林墨走过来,蹲下翻了翻。
“这是午餐肉,”他指着其中一个,“这个是红烧猪肉,这个是鱼罐头……都是好东西。”
“好东西!”熊哥眼睛亮了,抱着那个罐头不撒手,像抱着个金元宝,“那我得……那我得……”
他扭扭捏捏地,半天没说出话来,脸却先红了。
林墨瞅他一眼,心里明镜似的:“得给彩芹拿几个?”
熊哥脸腾地红了,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嘿嘿笑着,挠挠头:“林子,你咋啥都知道?”
“你那点心思,”林墨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就差写在脸上了。”
熊哥也不害臊了,蹲在那儿开始翻箱子。他翻得仔细,一个一个地挑,拿起一个看看,放下;又拿起一个,掂掂分量,再放下。挑来挑去,挑了三个最大的罐头——两个午餐肉,一个红烧猪肉。挑完了,又瞅着箱子里的鱼罐头,犹豫了一下,又拿了一个。
“这个鱼罐头也给彩芹,”他自言自语,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她娘爱吃鱼。”
林墨差点没笑出声:“你连她娘爱吃啥都知道?”
熊哥瞪他一眼,脖子一梗:“那可不?我得打听清楚了,往后……”
他忽然住了嘴,嘿嘿笑了两声,抱着罐头就往队长叔家跑。
跑了几步,又跑回来,把罐头往地上一放,凑到林墨跟前,压低声音说:“林子,你说我这么去,队长叔会不会把我撵出来?”
林墨想了想:“你把罐头给他闺女送去,又不是给他,他撵你干啥?”
熊哥琢磨了一下,觉得有道理,抱起罐头又跑。这回没再回头,一溜烟就没了影。
队长叔正蹲在院子里抽烟。
烟袋锅子里的火星子一亮一亮的,照着他那张皱巴巴的脸。他闺女彩芹坐在门槛上,手里纳着鞋底子,眼睛却一直往院门口瞟。针拿在手里半天没动一下,线都忘了穿。
队长婶子在屋里忙活着,锅碗瓢盆叮当响,也不知道在忙啥。
“爹,”彩芹忽然开口,“你说那帮城里人,走了没?”
队长叔磕了磕烟袋锅:“走了,刚走。”
“那……他俩呢?”
“谁俩?”
彩芹脸一红,低下头,不说话了。手里的鞋底子纳得飞快,针脚密密麻麻的,可仔细一看,歪七扭八的,也不知道纳的是啥。
队长叔瞅她一眼,心里明镜似的。这丫头,这几天魂不守舍的,眼睛老往熊崽子那边瞅。昨儿个晚上吃饭,还莫名其妙地问“熊哥家冷不冷”,问完自已脸红了半天,饭都不好意思吃了。
他正琢磨着,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又急又快。
“队长叔!队长叔在家不?”
是熊哥的声音,中气十足,隔着院子都能听见。
队长叔没动地方,慢悠悠地磕了磕烟袋锅,把烟灰磕干净了,才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在呢,进来吧。”
熊哥抱着四个大罐头,从院门口进来。他走得不快,可那罐头抱得紧紧的,跟抱着宝贝似的,生怕摔了碰了。
彩芹一看见他,脸腾地红了,低下头,纳鞋底子纳得更快了,可那针脚,歪七扭八的,越纳越乱。
“队长叔,”熊哥走到跟前,把罐头往地上一放,“这是城里人留下的,我给彩芹……给婶子……给家里拿几个尝尝。”
他说话结结巴巴的,舌头像打了结,眼睛却一直往彩芹那边瞟。看一眼,赶紧收回来;过一会儿,又偷偷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