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问,这是好事,你们怎么……
可还没等他开口——
“好事?”
一直沉默的林雄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赤红,像被点燃的炮仗,随时要炸开。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怨气:
“熊叔,您是实在人,我也不瞒您!”
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林墨他是有本事,能挣大钱!可他眼里还有我们这个家吗?”
“他在北京留着那么好的院子,自已跑去北大荒逍遥快活!”
林雄站起身,手指着门外,仿佛林墨就站在那儿。
“他挣了钱,想过爹妈还在吃糠咽菜吗?想过他大哥我一家子挤在这破房子里转不开身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
“他倒好!有手里有钱也捂着!他心里要是有他这个家,有这么一大笔钱,怎么不寄过来让爸妈享福?怎么不想想帮衬帮衬他大哥?!”
他越说越激动,浑身都在发抖:
“他一个人吃香喝辣,让家里人在苦水里泡着!这是人干的事吗?!”
“林雄!你胡吣什么!”
林父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那桌子被他拍得“砰”一声响,桌上的搪瓷缸子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可他的声音里,透着外强中干的虚弱。
熊秉成彻底惊呆了。
他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戳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林雄那充满怨恨的质问,在回荡。
他这才猛然意识到——
自已这满怀喜悦的“分享”,不是雪中送炭,而是往一锅本就滚沸的油里,狠狠泼下了一瓢开水!
他不是来送喜帖的。
他是举着火把,闯进了一个布满干柴的庭院!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熊秉成嘴唇哆嗦着,试图解释。他的声音干涩,语无伦次:
“建斌信里说了,林墨那份,肯定比他只多不少……许是,许是还在路上?或者林墨有自已的打算……”
“打算?他有什么打算!”
王娟娟再也忍不住,一把掀开门帘冲了进来。
她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熊秉成脸上:
“他的打算就是自已吃香喝辣,不管家里人死活!”
她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熊叔,您家建斌是孝顺,知道把钱往家里拿。可我们家这位小祖宗呢?他心里只有他自已!”
她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
“买下那么老大一个院子,宁愿空着也不给我们住!现在又挣了不知多少昧下的钱,他想干什么?他想当资本家吗?!”
“够了!”
林父猛地站起来。
他身子晃了晃,脸色铁青,像随时要倒下去。
“都给我闭嘴!嫌不够丢人吗?!”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林母赶紧跑过去,扶着他坐下,给他拍背。
林雄和王娟娟被吼住了,可那眼神里的怨毒,一点都没少。
熊秉成看着眼前这一张张脸——
林父的无奈,林母的泪水,林雄的怨恨,王娟娟的刻毒。
他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原本揣着的一颗滚烫的心,此刻像被扔进了冰窖。
他不是来引发战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