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老陈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可那语气，比冰还冷。
“那两个人呢？”
中年公安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抖，手也在抖。“陈……陈局，那两个人……是盲流……”
“盲流？”老陈冷笑一声，那笑声在闷热的屋子里像炸了一个冰雹。“刘主任请来的客人，会是盲流？”
中年公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腿在打颤，扶着桌子才勉强站住。
老陈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身后的桌子上，那把刀就放在那儿，弯刀，刀柄是犀牛角的，磨得油光锃亮，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老陈走过去，拿起刀，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
刀很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是那两个人的东西？”他问，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压着一座火山。
中年公安的额头，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陈把刀递给他，语气冷得像冰：“去，把人请出来。”
中年公安接过刀，手抖得厉害，刀差点掉在地上。他扶着桌子，一步一步地往那扇门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老陈站在那儿，刘副主任站在那儿，刘丽华站在那儿，六只眼睛像六把刀子，剜得他骨头都疼。他咬了咬牙，把门打开了。
林墨和熊哥从屋里走出来。屋里闷热，两个人的衣服都汗湿了，贴在身上。熊哥的头发乱糟糟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林墨倒是平静，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刘丽华看见林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跑过去，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看看他的脸，看看他的手，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伤，她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
“没事吧？”她的声音轻得像风，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林墨摇摇头：“没事。”
刘丽华不放心，又看了好几遍，确认他没受伤，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眼泪这才掉下来，她赶紧别过头，用袖子擦了一把。
熊哥在旁边咧嘴笑：“刘丫头，你咋跟检查牲口似的？”
刘丽华瞪他一眼，脸红了。可那眼泪还在眼眶里转，转了几圈，又掉下来了。
老陈走过来，站在那两个公安面前。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们。那个中年公安低着头，像一棵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得抬不起头。旁边那两个年轻的更是不堪，脸色惨白，腿都在抖，一个劲儿地往后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今天的事，你们给我说清楚。”老陈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中年公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老陈哼了一声，那一声哼，像一记闷雷，在屋子里炸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收容所？盲流？你们也配穿这身衣服？”
他转过身，看着林墨和熊哥，脸上的冷硬收敛了些，伸出手：“二位同志，受惊了。我是市局的陈国栋。今天这事，是我们工作没做好，请你们谅解。”
林墨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那只手又大又热，握得很紧。
老陈看了一眼刘副主任，又看了一眼刘丽华，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刘主任，您放心，这事我会一查到底。要是有人搞鬼，绝不轻饶，穿这身衣服的，要是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比普通人更不能放过。”
刘副主任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看了一眼林墨，又看了一眼熊哥，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一下，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刘丽华。刘丽华还站在林墨旁边，手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刘副主任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几个人走出收容所。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黄的。
刘丽华站在林墨身边，轻轻说：
“还好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