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从抽出那把刀,在手里掂了掂。刀光一闪,映在他眼睛里,把他的瞳孔切成两半。那刀很沉,沉得像一块铁,握在手里,心里就踏实了。
“他想干啥,”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跟这把刀有关系。”
熊哥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你是说,他还不死心?”
林墨点点头。他把刀插回腰间,刀鞘磕在皮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管他想干啥,咱们小心点。”
熊哥重重点头,把窗户关上,又把窗帘拉严实了。
在冰城待了快十天,林墨和熊哥准备回去了。庄超英和王援朝舍不得,非要再留他们几天。熊哥说不行,屯子里还有活,队长叔没批那么长的假。庄超英只好叹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像是什么东西从胸口里被抽走了。“行吧,那明天送你们去车站。”
那天晚上,刘丽华约林墨在松花江边走走。月亮很圆,挂在天上,把江面照得银光闪闪,像铺了一层碎银子。江水哗哗地流,声音不大,可很清,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低声说话。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凉丝丝的,钻进领口里,又软又轻。
两个人沿着江边慢慢走,谁也没说话。江边的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下延伸,没进水里,水面上浮着几片落叶,打着旋儿,漂远了。远处的桥上有灯,一串一串的,倒映在水里,一晃一晃的。
走了好一会儿,刘丽华忽然停下来。她站在石阶上,比他矮了一级,仰着头看他,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白白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她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那信封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角都压平了。月光下,她的脸红红的,像是被江水洗过,又像是被月光染过。
“回去再看。”她轻声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林墨接过信封,掂了掂,不重,薄薄的,像什么都没装。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江水里的星星,像天上的月亮,像她这个人一样,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林墨,”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可每个字都很清楚,“不管以后咋样,我……我都等你。”
林墨愣住了。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害怕。那种害怕,不是怕他不答应,是怕他答应了,又做不到。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看见她的样子——在大山里,穿着那身崭新的军装,趾高气扬地命令他们带路。那时候的她,和现在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短,像是从嘴角滑过去的一道影子。不管是婚姻还是爱情,还是要讲门当户对的,自已和她家的情况差太多。
而且,自已已经有了丁秋红。
“回去我给你写信说吧。”他说。声音很轻,可那轻里头,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