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紧拳头,好像要给自已鼓劲。
他把那点疼攥在手心里,攥成一把火,烧得他胸口发胀。
“林墨……”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可那轻里头,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你等着。”
月光被云遮住了,屋里一片黑暗。只有他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幽幽的光。
火车“况且况且”地开着,从冰城一路向北。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慢慢变成农田,又从农田慢慢变成荒野。天越来越蓝,云越来越低,空气里那股子潮乎乎的城市味儿,渐渐被黑土地特有的清香取代。
林墨靠着车窗,望着外头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这几天的事——刘丽华那封信,赵批修那阴阳怪气的笑,还有火车站那几个鬼鬼祟祟的影子。他心里头乱得很,像被人塞了一团麻,理不清,也扯不断。
熊哥可没他这么多心事。他正乐呵呵地翻着庄超英和王援朝送的那些东西。“林子你看!”他把一个纸包举到林墨跟前,“华梅西餐的面包!这玩意儿能放好几天呢!”又翻出一个油纸包:“还有红肠!这俩小子,恨不得把半个冰城给咱搬来!”林墨看了一眼,嘴角翘了翘。
熊哥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好,嘴里念叨着:“回头进山,得给他们淘换点稀罕东西。上次那麝香还有剩,再弄点好皮子,给他们寄去。不能让咱靠山屯的人丢面儿。”林墨点点头:“行。”
火车晃悠着往前走,窗外的白桦林一片一片地掠过。阳光从树林的缝隙里漏下来,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眼晕。
车厢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几个。有打瞌睡的,有嗑瓜子的,有看报纸的。列车员推着小车过来,吆喝着“香烟瓜子汽水糖”,声音拖得老长。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
可林墨总觉得哪儿不对。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有一根针悬在后脑勺上,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可你知道它就在那儿。
他站起身,往车厢连接处的厕所走。路过几排座位的时候,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那几个人还在。从上车开始,他们就一直坐在那儿。
三个人,穿着灰扑扑的衣服,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他们不说话,也不看窗外,就是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那目光不重,可像苍蝇一样,赶不走,甩不掉。林墨进了厕所,关上门。
他站在那儿,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已。镜子里的那张脸,晒得黑红,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
从厕所出来,他回到座位,挨着熊哥坐下。
“熊哥。”他压低声音。
熊哥正啃着红肠,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不对劲,有人跟着咱们。”熊哥的嘴停了,他慢慢放下手里的红肠,眼睛往那边扫了一眼,“就那几块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