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这份心思早就有,没想到挨了一刀却被采芹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照得病房里亮堂堂的。
彩芹给熊哥擦脸,毛巾温温的,在他脸上轻轻抹过。熊哥闭着眼,享受得很。
擦完了,彩芹要收毛巾,熊哥忽然抓住她的手。
彩芹愣住了。
熊哥的手攥得紧紧的,手心全是汗。
“彩芹,”他的声音有些抖,“你……你咋对我这么好?”
彩芹的脸,腾地红了。
她低着头,不说话,手也没抽回去。
熊哥壮着胆子,继续往下说:
“我稀罕你。”
彩芹的耳朵都红了。
熊哥见她不说话,心里打鼓,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
“你……你愿意不?”
病房里安静极了。
能听见窗外的虫鸣,唧唧吱吱的。能听见远处火车的汽笛声,呜呜的。能听见自已的心跳,咚咚咚的。
过了好久,彩芹抬起头。
她红着脸,看着熊哥,眼睛里亮晶晶的。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熊哥愣住了。
然后他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彩芹也被他逗笑了,把手抽回来,在他脑门上点了一下:
“傻样。”
熊哥嘿嘿直乐,乐得伤口都疼了。
那一夜,月亮照了一宿。
他也乐了一宿。
半个月后,熊哥终于可以出院了。
八月底的天,已经开始凉了。早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远处的山影在雾里若隐若现。医院门口那棵老杨树,叶子泛了黄。
林墨一大早就开着那辆美式吉普到了医院。
这段时间熊哥嫌林墨呆在医院当电灯泡碍眼,打发他回屯里给他和彩芹“找个媒人”……
车还是那辆军绿色的老家伙,漆皮斑驳,可发动机一响,那股子劲儿依旧——突突突的,震得地上的落叶都跟着颤。
他把车停在住院部门口,熄了火,跳下来,大步往里走。
熊哥已经收拾好了,坐在床边,身上穿着彩芹给做的新衣裳——藏青色的褂子,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他肚子上的伤口还裹着绷带,不敢使劲,坐在那儿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却挂着笑。
“林子!”
看见林墨进来,他咧嘴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亮堂。
林墨走过去,上下打量他。
“咋样?”
“好利索了!”熊哥拍着胸脯,拍了一下,又龇牙咧嘴地顿住,“……差不多了。”
林墨笑了,伸手把他扶起来。
“走吧,回家。”
熊哥的东西不多,大部分行李上次都让林墨先行带回去了,眼下就一个小包袱,里头是彩芹这些天给他买的补品、换洗衣服。
林墨接过包袱,一手扶着熊哥,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熊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病房。
那张床,那扇窗,那把椅子——彩芹坐了大半个月的椅子。
他看了几秒,转回头,咧嘴笑了。
“走!”
彩芹扶着他下了台阶,走到吉普车旁。熊哥撑着车门,慢慢坐进副驾驶,动作小心翼翼的,可脸上那股得意劲儿,跟打了胜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