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秋红的脸,腾地红了。
红得跟天边的晚霞似的。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下,轻得几乎看不见。
可林墨看见了。
他笑了,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月亮照着他们,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近处虫鸣唧唧。
这个夜晚,美好得像梦。
……
秋意一天比一天浓了。
天蓝得透亮,云白得晃眼,远处的山染上了深深浅浅的黄,一层一层的,像画里似的。苞米秆子立在那儿,风吹过,哗啦啦响,像是在跟夏天告别。
屯子口那棵老榆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扑簌簌往下掉,铺了一地金黄。孩子们在落叶堆里打滚,弄得满头满脸都是,嘻嘻哈哈地笑。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可这平静底下,有些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赵批修的案子判了。
先是庄超英、王援朝写信说了个大概,后来是李卫国专程来靠山屯告诉他们的,他开着吉普车,从公社过来,脸上带着笑。
“那个王八蛋判了,”他一屁股坐在熊哥家院子里,接过丁秋红递来的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抹了抹嘴,“赵批修,雇凶杀人,证据确凿,判了十五年。”
熊哥一拍大腿,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他肚子上的伤早就好利索了,这一拍拍得结结实实,响得很。
“十五年!好!这灰孙子,活该!”
李卫国又接着说:“他舅舅也没跑。那老小子,借着考古的便利,这些年偷偷昧了好些文物,一直没人发现。这回公安一查,全抖落出来了——金器、玉器、字画,都是值钱的东西。单位直接开除,人也进去了,判了八年。”
林墨心里清楚,赵批修走到这一步,全是自已作的。那把刀不过是根引线,真正炸开的,是他心里那些贪婪和嫉妒。
李卫国喝完水,又看着林墨,欲言又止。
林墨看出来他还有话,问:“还有事?”
李卫国挠挠头,说:“你那把刀……公安那边鉴定过了,确实是珍贵文物。按规矩,这东西得上交。”
熊哥一听就急了:“啥?上交?那是校长叔送的!凭啥上交?”
李卫国摆摆手:“你听我说完。按理说是要上交,可你那刀,是校长叔祖上传下来的,有年头了。我爸说了,这种祖传的东西,不在此列。不过……”
他看向林墨:“你得写个情况说明,证明这是祖传的,不是倒卖的,走个程序就行。”
林墨点点头。
他摸了摸腰间,那把刀已经不在了。从出事那天起,他就把它收了起来,这回也该还给校长叔了。
晚上,林墨去了校长叔家。
校长叔正坐在炕上备课,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在他脸上。
林墨进屋,把那把刀放在炕桌上。
“叔,这刀还给您。”
校长叔抬起头,摘下眼镜,看着他。
“干啥?”
林墨说:“这是您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应该留在您手里。”
校长叔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刀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刀鞘上的纹饰,在灯光下泛着暗暗的光,刀柄上的八思巴文,清晰可见。
他叹了口气,把刀推回林墨面前。
“你留着。”
林墨愣住了:“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