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几次想靠近他,可每次一走近,他就下意识地往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那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本能的、多年养成的习惯——不跟陌生人接触,不跟人亲近。
林墨心里难受,可他知道,这事急不得。
一个在深山里一个被狼群吓丢了魂的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接受一个陌生的“亲人”?
他只能等。
等他自已想起来,等他自已愿意接受。
孟铁山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可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偶尔会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有心疼,有不舍,还有一种深深的忧虑。
那天晚上,林墨和老人单独坐了一会儿。
火堆旁,两人抽着烟,望着远处那些忙碌的身影。
“林墨尼呼楞,”孟铁山开口,声音沙哑,“你说……那楚克要是真回去了,他娘……能认他不?”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能。校长婶子天天念叨他,人都快不行了。只要见着他,肯定能认。”
孟铁山点点头,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这心里……跟刀绞似的。”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林墨心上。
“养了他十几年……教他打猎,教他认路,教他在山里活下来……他喊不了我一声‘爹’,可我知道,他心里有我这个爹。”
“现在……你们来了。他可能有家了,有亲人了。我……我应该高兴。”
他抬起头,望着黑黢黢的夜空,眼眶里有泪光在闪。
“可我这心里……难受啊。”
林墨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深深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雪里。
“算了,不想了。先把眼前这仗打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那孩子,我把他带在身边。你放心,打仗的时候,我护着他。”
林墨站起来,看着老人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终于,到了预定联络时间的清晨。
天色灰蒙,雪花零星飘落,更添几分肃杀。
那种雪不大,细细的,像盐粒子一样往下掉,落在脸上凉丝丝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混着松烟和硝烟的余味。
在营地边缘一处相对开阔、信号较好的地方,电台被架设起来。
那个被选中的俘虏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地被按在电台前。他的嘴唇发青,眼窝深陷,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成一滩烂泥。
阿索克手持匕首,紧贴在他腰眼处,眼神冰冷如刀。
林墨和熊哥则持枪站在稍远处,枪口有意无意地对着他,形成巨大的心理威慑。
孟铁山带着几个猎人,在外围警戒,确保万无一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雪花落在电台上,落在枪上,落在每个人身上。没人动,没人说话,只有呼出的白气在嘴边凝成一团,久久不散。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