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欢呼，没有迟疑。
冰冷的钢铁在鄂伦春猎人们手中传递，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
四支缴获的AK-47突击步枪，连同十几个压满了黄澄澄子弹的弹匣，以及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卵形手雷，全都优先配发给了孟铁山手下最机敏、最强壮的四个年轻猎人。
阿索克接过属于他的那支AK，手指有些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和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他用力拉动枪栓，确认枪机运作顺畅，然后将脸颊贴上冰冷的枪托，感受着那陌生的、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另外三个年轻猎人也一样，他们捧着那些自动步枪，像捧着什么神圣的东西。其中一人甚至小心翼翼地亲了一下枪身，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像是在向山神祈祷，又像是在向这钢铁打造的杀戮机器表达敬意。
孟铁山看着这一切，粗糙的手指抚摸过冰冷的枪身，眼神复杂。
既有对强大火力的渴望，也有一丝对传统即将被改变的隐忧。
“拿稳了，小子们，”他的声音低沉而肃穆，看着这些平日里摆弄“别拉弹克”和弓箭的双手，如今紧握着代表着现代杀戮效率的自动武器，“老毛子送的‘礼’，够厚！这次，让他们自已也尝尝这铁疙瘩的滋味！”
所有人如同上紧的发条，迅速行动起来。熄灭所有明火，带上所有武器弹药和陷阱装置。干粮、弹药、急救包，一样一样检查，一样一样装好。
阿索克把电台背在身上，那是缴获的战利品，也是他们接下来可能用到的工具。
乌热松扛着一捆麻绳网，柯克金背着一捆地箭，小心翼翼地不让箭头伤着自已人。
林墨把五六半检查了一遍，子弹压满，又摸了摸腰间那几枚苏制手雷。冰冷的铁疙瘩在手心里沉甸甸的，带着一股硝烟和钢铁的气息。熊哥也在整理装备，把子弹一颗一颗地往备用桥夹里压，动作很快很稳。黑豹蹲在林墨脚边，耳朵竖着，眼睛盯着他，像是在等命令。
孟铁山走到人群中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出发！”
由孟铁山和林墨带领，这支由猎人和跑山人组成的队伍，如同融入雪地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向几十里外的“一线天”峡谷疾行。
他们必须抢先到达，精心布置，以逸待劳。
崎岖的山路，深厚的积雪，都无法阻挡这群决心守护家园和夺取胜利的猎人。林墨看着前方孟铁山虽然年迈却依旧稳健的背影，看着身边鄂伦春猎人们那与山林浑然一体的行进姿态，看着熊哥那充满斗志、紧握钢枪的样子，一股强大的信心油然而生。
鄂伦春猎人们的行走方式，跟林墨和熊哥完全不同。
他们不是走，是“飘”。脚掌踩在雪面上，不是硬邦邦地踏下去，而是像猫一样，先用前掌试探，感觉雪壳的硬度，然后整个身体的重量才缓缓压上去。每一步都踩得极轻，极稳，几乎没有声音。
他们的腰微微弯着，重心压得很低，像是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他们的眼睛不是盯着脚下，而是扫视着前方和两侧，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折断的树枝、雪地上不自然的凹陷、远处树梢的晃动。
孟铁山走在最前面，步子不紧不慢，可每一步都踩在最佳的位置上。他带的路不是直的，是“之”字形的，绕开那些积雪太深的地方，避开那些容易留下痕迹的松软雪面。
他的脚下像长了眼睛，总能找到岩石或倒木的根部落脚，踩下去，连个印子都不留。那楚克跟在他后面，步幅不大，可频率极快，像一只无声的雪狐。
他的狍皮袍子在风里纹丝不动——不是风没吹，是他把自已裹得太紧，把衣服和身体之间的空隙压缩到了最小。这是鄂伦春人在极寒中行进的秘诀：不让冷风钻进衣服，不让热气散出去。
阿索克、乌热松、柯克金散在队伍两侧。他们不是随便散的，是踩着风向，迎着可能来袭的方向。每个人的身上都披着白色的狍皮伪装，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走路的姿势跟孟铁山不一样，更轻，更快，脚尖先着地，脚跟后落下，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一触即离。这是在山里打了一辈子猎才练出来的本事——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不惊动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