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刀子似的北风,在“一线天”峡谷口打着旋儿,卷起地上染血的雪沫,刮在人脸上生疼。
那风像是有牙齿的,一口一口地咬着露在外面的皮肤。林墨感觉自已的脸颊已经麻木了,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一舔就是一股血腥味。可他顾不上这些,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东西。
空气里的硝烟味还没散尽,混合着新鲜的血腥气,直往鼻子里钻。那种味道,闻着让人想吐,可又吐不出来。不远处,那四个苏联士兵的尸体已经被积雪盖住了大半,只露出几块暗绿色的布料和冻得僵硬的手脚。
林墨蹲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面,手里拿着阿索克从那个毛子指挥官身上搜出来的防水地图和笔记本,借着头顶透过云层漏下的一点惨淡天光,眉头拧成了疙瘩。
笔记本是俄文的,巴掌大小,封皮是墨绿色的硬纸壳,边角已经磨得发毛。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什么,夹杂着一些潦草的符号和数字。林墨一个字也看不懂,但那几张手绘的简易地图,却像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眼睛。
地图是手绘的,用铅笔画的,有些地方被水浸过,模糊了。可关键的地方都用红蓝铅笔粗暴地圈了出来——牛角山深处几个关键地点,被画上了大大的红圈。一个箭头从他们现在的位置,歪歪扭扭地指向东北方向一片标着复杂等高线的区域,旁边用俄文标注着一个词,后面跟着个醒目的感叹号。
那感叹号画得很用力,铅笔尖都把纸戳破了。
林墨的心往下沉了沉。
“孟大爷,”他把地图递给身旁正默默用雪擦拭猎刀上血渍的孟铁山,手指点在那片区域,“您看,这像哪儿?”
孟铁山接过地图。
他那双看惯了山林走势、比最精密的指南针还靠谱的老眼,只扫了几秒,瞳孔就微微收缩。粗糙的、沾着硝烟和血污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另一个用更淡的铅笔痕、几乎与俄文标注重叠的区域。那里画着几道简略的、代表沟壑的线条。
“老金沟的‘耳朵眼儿’,”孟铁山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还有……野狼峰和鬼沼中间那片‘摔死鸟不拉屎’的陡崖。”
他顿了顿,抬起头,浑浊的眼里闪着光。
“老毛子地图画得糙,但这方位、这山形……八九不离十。”
熊哥凑过来,脸冻得发青,眼睛里却烧着火。他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半天,看不懂,可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们真奔着坠机地点和老金沟去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电报里不是让他们来这儿汇合吗?那个叫‘一碗豆腐’的龟孙,压根没信?”
林墨摇头。
“不是没信。”他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是太信了,或者……太狡猾。他可能从‘雪鸮-3’小组失联,以及后来那通求援电报的细节里,嗅出了不对劲。干脆将计就计,让‘雪鸮-2’组来踩雷、吸引我们注意力,他自已带着最精锐的‘雪鸮-1’组,直扑真正的目标——坠机点和老金沟!”
“声东击西?”熊哥倒吸一口凉气,那凉气吸进肺里,激得他咳嗽了几声,“那个‘一碗豆腐’心思够奸的啊!”
孟铁山缓缓站起身,受伤的手臂似乎因为紧绷而疼痛,让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那是最狡猾的头狼。”
他环视着周围或坐或站、脸上带着疲惫和初战胜利后亢奋的族人们。那些年轻的猎人,有的靠在岩石上喘气,有的在擦拭手里的枪,有的在低声交谈。
阿索克站在不远处,手里紧紧攥着枪,眼神里烧着火。
最后,孟铁山的目光落在林墨和熊哥身上。
“林墨尼呼楞,小熊哥尼呼楞,咱们在这儿宰了四条狼,是赚了。可那头最凶、最奸猾的头狼,已经带着它的狼崽子,去刨咱们的根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篝火旁短暂的松懈气氛瞬间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