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休整。
嚼几口冰凉的肉干,搓揉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脚。
然后,队伍再次沉默地出发。
沿着蜿蜒曲折、堆满积雪和乱石的涧底,向着那一线微光,向着更艰险的“刀背梁”,向着与时间和敌人赛跑的终点,艰难跋涉。
黑暗的涧底,寒风依旧刺骨。
但这支由汉人和鄂伦春人临时组成的、奇特的队伍,却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纽带紧紧捆在了一起。
信任,在生死与共的跋涉和毫无保留的传授中,悄然生根,逐渐变得比脚下的冻土更加坚实。
而他们共同的敌人,那支代号“雪鸮-1”、由神秘而危险的伊万诺夫中尉率领的苏联小队,此刻又到了哪里?
是否已经触碰到那尘封数十年的秘密?
夜色,愈发深沉;前路,愈发未知。
那楚克走在队伍中间,沉默地跟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那黑黢黢的涧口,已经看不见了。
他转回头,继续跟着队伍,一步一步往前。
“刀背梁”不是山梁,是一道横在天地间的、结了冰的刀刃。
天将亮未亮,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一伸手就能扯下一块。林墨他们爬上“黑风涧”另一侧的陡坡,站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岩石平台上,眼前豁然展开的景象,让所有人,包括经验最丰富的孟铁山,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前方再没有连绵的山林。
只有一道突兀拔起、宽度不过两三丈、两侧尽是万丈深渊的狭窄山脊。它像一把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刀,斜插在天地之间,刀背朝上,刀刃朝下。
山脊的背阴面覆盖着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近乎垂直的厚重冰壳。那冰壳在微弱天光下反射着幽幽的蓝光,晶莹剔透,却也光滑得找不到任何可供攀抓的突起。那蓝色,不像天空那种透亮的蓝,而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脊背发凉的蓝。
向阳面稍好,但积雪被常年累月的狂风塑造成一道道锋利的雪棱。那些雪棱一排一排的,像巨兽狰狞的牙齿,呲着,等着吞噬任何胆敢靠近的生灵。
最要命的是风。
这里没有任何遮挡。从西伯利亚席卷而来的寒流,一路上没有任何山脉阻挡,就这么直直地撞过来。那风如同无数无形的巨手,在这狭窄的通道上疯狂地撕扯、冲撞,发出尖厉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呼啸。
“呜——呜——”
那声音,像鬼哭,像狼嚎,又像千万只怨魂在耳边嘶喊。人站在平台边缘,被风吹得几乎站立不稳。林墨感觉自已的身子在晃,脚底下像踩着棉花,必须使劲儿往后仰,才能不被吹倒。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像吸进了一把把冰碴子。那冰碴子在肺里融化,变成冰凉的水,再从嘴里呼出来,凝成白雾。
“这他娘的……是人走的路?”
熊哥裹紧了身上的皮袄,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脸被吹得变了形。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眉毛和睫毛上全是霜,整个人看着像个雪人。
孟铁山眯着眼,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刀背梁”上,反复打量着。他脸上每一道皱纹都仿佛被寒风刻得更深了,像老树的年轮。
“就是它。”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风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我阿玛哈说,走‘刀背梁’,要挑时候。风最大的时候不能走,雪最松的时候不能走,太阳出来冰壳化了的时候更不能走。现在……”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天还是灰蒙蒙的,太阳还没出来。他又抓了一把平台上的雪,在手里捻了捻。那雪被他攥成团,又松开,碎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