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风势终于稍减。
“继续走!不能停!停久了,手脚僵了,就真过不去了!”
孟铁山再次下令。
队伍又开始极其缓慢地挪动。
接下来的路程,是对体力、意志和技巧的极限考验。
手指早就冻得没了知觉,全凭本能死死抠着。那手指已经不是自已的了,像几根木头棍子,绑在手掌上,使不上劲。
脸颊暴露在外的皮肤像被刀割,一刀一刀的,疼得钻心。可又不能捂,一捂手套就湿了,湿了更冷。
呼出的热气瞬间在眉毛、睫毛上结成厚厚的白霜。那霜越积越厚,快把眼睛糊住了。必须不断用手套抹去,抹一下,手套上就多一层冰。
林墨感觉自已的思维都快要被冻僵了。
只剩下一个念头:跟着前面的人,迈出下一步。
他机械地模仿着阿索克的动作,将孟铁山一路传授的那些技巧——如何在冰面上寻找微小的粗糙点借力,如何利用风势间歇快速通过危险地段,如何在极度寒冷中保持核心体温——发挥到了极致。
这不是理论。
这是生死关头的本能运用。
那楚克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他的动作比林墨从容得多。
在这冰梁上,他反而比任何人都自在。
他那双在山林里磨砺了十几年的脚,仿佛能感觉到冰面下每一道细微的纹路。他那双沉默的眼睛,能捕捉到风每一次变幻的间隙。他那副从不说话的身体,能自动调整到最省力、最稳当的姿态。
他是这片山林的孩子。
这冰梁,这风雪,这深渊,对他来说,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山林。
他跟在林墨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可他一直在。
林墨每次回头,都能看见他。
当双脚终于再次踏上相对宽阔、有着实土和灌木的山梁另一端时,林墨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他踉跄了几步,扶着旁边一棵歪脖子松树,大口大口地喘气。那气吸进去,凉飕飕的,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熊哥也是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脸色白得吓人。他的手脚都在抖,不受控制地抖,像筛糠一样。
阿索克和其他猎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个个狼狈不堪,但眼中都有一种跨越天堑后的、如释重负的光芒。
那楚克站在林墨旁边,依旧没有表情。他的呼吸也有些不稳,可他还是站得直直的,不像别人那样瘫坐在地上。
孟铁山是最后一个过来的。
他扶着岩石,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花白的胡须上挂满了冰凌。那冰凌一根一根的,亮晶晶的,在他胡须上晃动。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刀背梁”,眼神复杂,有骄傲,也有余悸。
“歇……一刻钟。”
他喘息着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已。
“搓手脚,活动开,别让血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