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两天,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刘丽华不知道该说什么,丁秋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各占半边铺,一个批作业备课,一个看书,谁也不打扰谁。
到了晚上,灯关了,两人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谁也不说话。
刘丽华睡不着。她翻来覆去,脑子里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她憋得难受,忽然开口:“丁秋红,你睡了没?”
那边沉默了一下,轻声说:“没有。”
刘丽华翻了个身,对着她的方向:“你跟林墨,是怎么认识的?”
丁秋红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都是来自京城的知青,还是一起来的。”
“他那时候啥样?”
“瘦,话少,我们都被校长叔和队长叔分配在小学校教书。”丁秋红的声音很轻,“我害怕,他帮助了我很多,还在这屋打死过两只野猫。”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很灵的,丁秋红当然知道刘丽华“来者不善”,她甚至想告诉她:我和她在一同张铺上睡过……
但又瞧着刘丽华眼神里的纯净,她还是忍下了。
也许,还没到“刀兵相见”的时刻。
刘丽华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她跟林墨认识的时间不长,可她知道,林墨是个好人。她想知道更多,又怕知道更多。
“他……他对你好吗?”她问。
丁秋红沉默了很久。
刘丽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正要翻个身睡,听见她轻轻说了三个字:“他帮助过我、帮助过我家,要不是他,我们这个家可能早就散了!”
刘丽华愣住了。
丁秋红的声音在黑暗里飘着:“我爸我妈被迫到大西北农场劳动改造,是他想办法让他们来了这里,后来又是他想办法帮他们平了反。”
刘丽华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想起那次进山,想起林墨挡在她身前的样子。
原来,她以为他对她好,却没有想到他和丁秋红还有这样的故事。
“那你呢?”刘丽华问,“你喜欢他什么?”
丁秋红沉默了一会儿,说:“他真实。”
“真实!”就两个字。
可这两个字,让刘丽华心里郁闷得要死。
她想起那些围在她身边的人。那些人跟她说话,总是笑眯眯的,可那笑容底下是什么,她不知道。那些人夸她,夸她的衣服,夸她的头发,夸她的爷爷。
可她不知道,他们是真心的,还是因为她的身份。
林墨不一样。他从不在乎她是谁的孙女,他该说什么说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
他真实。
原来,她也喜欢他的真实。
那一夜,两人都没怎么睡。说了很多话。从林墨说到熊哥,从彩芹说到校长叔,从山里说到屯子里。刘丽华发现,丁秋红不是她想象的那种人。她不张扬,不炫耀,不争不抢。她就是安安静静地待着,该干什么干什么。
刘丽华忽然明白了。林墨喜欢的,不是她的脸,不是她的身段,是她这个人。是她那种安安静静的力量。
第二天一早,刘丽华起来,丁秋红去校长叔家吃饭。她端着一盆热粥回来,看见刘丽华坐在铺上发呆,轻声说:“起来吃饭吧。”
刘丽华看着她,忽然说:“丁秋红,我服了。”
丁秋红愣了一下:“服什么?”
“服你。”刘丽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点苦涩,也有一点点释然,“我本来想跟你较劲的。可我发现,你跟我不是一路人。你比我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