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明远和李淑芬住得心安理得。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就去校长家吃饭。
校长婶子不好说什么,人来了就给盛饭,可心里头堵得慌。校长叔一个大男人更不好说话。李淑芬却不在乎,照样笑眯眯的,一边吃饭一边念叨:“秋红啊,你王姨又来电话了,说那个小伙子还在等你呢。人家条件多好,你爸都打听过了,前途大着呢。”
丁秋红不说话,低着头扒饭。
丁明远在旁边帮腔,声音不高,可句句扎心:“秋红,爸是为你好。你也不小了,不能总这么拖着。林墨是好,可他毕竟……他跟咱们家,门不当户不对。”
丁秋红咬着牙不接茬。
饭桌上摆着苞米茬子粥、贴饼子、咸菜疙瘩。李淑芬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用筷子搅了搅,小声嘀咕:“这粥也太稀了,能照见人影。在家好歹还能喝上稠的。”丁明远夹了一筷子咸菜,嚼了嚼,放下筷子,虽然没有明说,但那副嫌弃的表情,谁都看得出来。
林父坐在角落,闷头扒饭,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把那块贴饼子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嘟囔了一句:“这饼子也太硬了,硌牙。”
校长婶子在外屋地听见了,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可她没有出来,也没有说什么。校长叔撂下碗,把烟袋锅子磕得啪啪响。
刘丽华在这里入了伙前,硬塞给校长婶子五十块钱生活费。
看着这三个人的嘴脸,瞧着丁秋红的憋屈和校长叔校长婶子的隐忍,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满桌都静了。
“丁叔叔,”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你说的门当户对,是比谁家官大,还是比谁家钱多?”
丁明远的脸僵住了。他知道刘丽华的身份,不敢顶嘴,可又不甘心,闷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刘丽华眼睛盯着他,“你们家遭了难,林墨陪着秋红回京城帮你们平事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林墨和你们家门不当户不对?林墨帮你和阿姨平反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讲门不当户不对?
现在你们回城了,觉着自已是个人物了,开始说什么他和你们家门不当户不对了?”
刘丽华的话和刚出膛的子弹一样,把丁家夫妻打得措手不及。
李淑芬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看见刘丽华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丁秋红坐在旁边,不说话,可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丁明远的脸僵住了。他知道刘丽华的身份,不敢顶嘴,可又不甘心,闷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刘丽华毫不退让。
第二天一早,刘丽华就一个人去了队部,当着丁明远和李淑芬的面,把门一关,不紧不慢地在椅子上坐下。
“丁叔叔,李阿姨,”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你们知道我是谁。我爷爷是省革委会副主任。你们两口子在这里干的这些事,撺掇女儿回城嫁人,破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我只要回去跟我爷爷说一声,他一封信递到京城,你们信不信,不但秋红回不了城,你们还得再进一次‘学习班’!”
这番话的杀伤力太大了。
李淑芬的脸一下子白了,丁明远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他知道这个丫头不是在吓唬人。省革委会副主任(哪怕是退休的)的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好不容易恢复的工作再丢一次,就能让他们再狼狈不堪地滚出北京。
他们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