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笑了,那笑容在火光里很柔和:“叫虎子。他爹起的。希望他长得壮实,像小老虎一样。”
虎子。林墨在心里念了一遍。好名字。虎头虎脑的,可不就是虎子吗?
可仔细看,这孩子虽然虎头虎脑的,却比同龄的孩子瘦小些,小脸蛋红扑扑的,可嘴唇发紫,指甲也有些发青。林墨在山里见过不少动物,知道这种症状,多半是心肺的毛病。
孟铁山看出他在看什么,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这孩子,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从生下来就这样,一跑就喘,嘴唇发紫,晚上睡觉也睡不踏实,有时候半夜咳得厉害,小脸都憋紫了。春草整宿整宿地抱着他,一抱就是三年。”
春草低下头,搓着衣角:“找过老猎人看,说是心口有个洞。山里治不了,得去大地方的医院开刀。可我们这样的人,哪去得起?”
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林墨心上。
“今年入冬的时候又犯了一回,”春草继续说,“咳了好几天,小脸憋得发紫,我抱着他,以为他……以为他挺不过去了。”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忍着没掉下来。虎子从父亲怀里探出头,伸出小手摸了摸母亲的脸,嘴里含糊不清地叫:“娘,不哭。”
那楚克伸出手,把娘俩都揽进怀里。他什么都没说,可他的眼睛红了。
帐篷里安静极了,只有火塘里的柴火噼啪响。
林墨看着这一家三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起校长叔,想起校长婶子,想起那个挂在墙上的旧照片。照片里那个十二岁的孩子,笑容灿烂,眼睛亮亮的。
如果那楚克真的是根生,那这个孩子,就是校长叔的孙子。
可不管那楚克是不是根生,这孩子,不能让他就这么病着。
“春草嫂子,”林墨开口了,声音很稳,“这孩子能治,哈尔滨的大医院能治,北京也能治。”
春草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可又有害怕:“那得多少钱……”
“钱的事你别管,”林墨说,“我来想办法。只要能把孩子的病治好,什么都好说。”
春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只是紧紧攥着虎子的小手,攥得那么紧,像是怕他飞了。
那楚克看着林墨,没有说话。可他的眼睛,亮了。
林墨从怀里掏出一块糖——那是刘丽华他们上次来时带的,他一直没舍得吃,揣在怀里,都捂软了。他把糖剥开,递给虎子。
虎子接过来,放进嘴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亮亮的,像火塘里的光。小脸蛋上还挂着泪,可笑得比什么都好看。
林墨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一定要带他们回去。一定要让校长叔和校长婶子看看这个孩子。一定要把这孩子的病治好。
他转过头,看着那楚克。
那楚克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可什么都在那一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