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回来的,”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依嘎布,又像是在安慰自已,“林墨那孩子,说话算话。虎子的病,也能治好。”
依嘎布没回答,只是哭得更厉害了。
天还没亮透,孟铁山就掀开门帘进来了。
他手里拎着几副东西,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的声响。林墨揉着眼睛看过去,是几副桦皮滑雪板,比他们用过的那种要宽大结实。板底抹着厚厚的熊油,滑溜溜的,在火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光。
“用这个,”孟铁山说,“快。”
林墨坐起来,看着那几副滑雪板,又看看孟铁山。老人的眼睛红红的,一宿没睡的样子,可精神还好,腰板挺得直直的。
“孟大爷,这……”
“别废话。”孟铁山摆摆手,又从身后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爬犁。不大,刚好能坐下一个人,再塞个包袱。爬犁是用柞木做的,榫卯严丝合缝,底下的滑条包着一层薄薄的铁皮,磨得锃亮。爬犁前面拴着两根皮绳,可以让人拉着走。
“给孩子他妈坐,”孟铁山说,“抱着虎子,省力气。”
林墨看着那爬犁,又看看孟铁山,鼻子酸了。这爬犁不是现做的,是孟铁山自已用的那副。他在上面垫了厚厚的狍皮,还用鹿筋缝了靠背,怕坐着硌腰。
“叔,这爬犁你自已还要用……”
“我用不着。”孟铁山打断他,声音硬邦邦的,“你们路上要紧。有女人,有孩子,走不快。用这个,一天能赶两天的路。”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笼子,用细柳条编的,只有拳头大小。笼子里头,一只灰扑扑的鸟正蹲着,歪着脑袋看人。那鸟不大,比麻雀大点有限,羽毛灰褐,不显眼,可那双眼睛又圆又亮,黑豆似的,机灵得很。
“带上这个。”孟铁山把笼子递给林墨。
林墨接过来,愣了一下:“这是……”
“山鸽子的崽,我打小养起来的。”孟铁山伸手进笼子,那鸟跳到他手指上,啄了啄他的掌心,又跳回笼子里。“认得路。到了靠山屯,写个纸条,塞它腿上绑的小竹筒里,用蜡封上,它就能把信给我带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让我和你婶子放心。”
林墨捧着那笼子,心里热乎乎的。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使劲点了点头。
孟铁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楚克,转身掀开门帘出去了。那背影在火光里晃了一下,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春草抱着虎子从里间出来,眼睛红红的。她昨晚肯定也没睡好,眼窝子凹下去了,可精神还好,看见那爬犁,愣了一下,眼泪就下来了。
“别哭嫂子,”熊哥在旁边说,“有了这玩意儿,咱能快些。”
春草点点头,使劲把眼泪憋回去。虎子趴在她肩膀上,还在睡,小脸蛋红扑扑的,呼吸有些急促,时不时还咳嗽两声。春草轻轻拍着他的背,那咳嗽声才慢慢止住。
那楚克站在旁边,看着那爬犁,又看看孟铁山消失的方向。他什么都没说,可他的手,攥着皮绳,攥得指节发白。
林墨把小笼子挂在背包上,那鸟在里头扑腾了两下,又安静下来,歪着脑袋瞅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