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县教育部门有相当一部分声音认为,应该压一压严缺。
“为什么压他咱不是舆论部门,咱是教育部门,抓好教育工作才是我们的本职!即便严缺同志那篇《咱们的牛百岁》確有爭议,跟咱们教育部门也没有直接关联!咱们凭什么让外界批评左右咱们的工作方向”
“严缺同志的预考成绩这么优秀,只要给他参加高考的机会,考个好大学不在话下!这也是给咱们县教育部门长脸的事情!”
“外界怎么批评严缺同志的那篇《咱们的牛百岁》我不管,我就知道,我老家村里去年小范围偷摸搞了搞包產到户,成效斐然,这说明……”
“嘘!嘘!嘘——你嚷嚷什么偷偷摸摸的事情,这么个大声嚷嚷法,影响多不好”
“……”
“我也不想嚷嚷,但我確实觉得,包產到户不是坏事。新生事物,普遍不理解很正常,但现在的不理解不代表以后永远不理解!万一以后风向变了呢,万一严缺同志的《咱们的牛百岁》吹响的是时代的號角呢咱们家乡的教育部门卡了他高考,外面怎么看”
“以后的事你说不准我说不准谁都说不准,但至少眼下,你给我讲讲,假如咱让严缺同志过了线,怎么给上级领导交代哦,让你好好批评教育他呢,你们居然放他参加高考!像话吗”
“……”
教育部门內部爭论很激烈。
甚至有人不捨得委屈了严缺这样的人才,拍了桌子。
当然也有人为了方方面面的担心,摔了茶杯。
而在教育部门的门口布告栏处,高中校长、老师、学生,还有一部分在县城工作的学生家长,从暖阳笼罩的上午,伸著脖子等到快要夕阳西下的时候,也没看见成绩单公布出来,也都有些麻爪了。
“啥情况,不是说预考成绩一大早就送到咱们县了吗怎么到现在还不公布”
“咱不造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呀”
“岳校长,你在教育部门不是有个亲戚吗麻烦你去打听一下,到底什么情况唄!”
“成绩公布这种事,都是教育部门的领导说了算!我那亲戚就是个小办事员,哪儿知道领导的事”
“去问问嘛,万一你亲戚听到点风声呢……”
岳校长一再婉拒,反正就是不去。
他是县一中的校长,在教育部门做小办事员的亲戚只是他最最微不足道的消息源,真想打听事,还有其他得力人士可以找。
但他不想找。
以他多年一中校长的从业经歷,再加上对近期县里一些动向的了解,搬出脚趾头琢磨一下,也能大约猜到,预考成绩迟迟没有公布的癥结,可能是在县文化馆的副馆长严缺身上。
严副馆长大才,先在《山东文艺》发表了一篇《傻瓜》,堪称名噪一时,接著又在《山东文学》上发表了一篇《咱们的牛百岁》,却是……
说句心里话,《咱们的牛百岁》写得是真好,反应了当下农村的现实,也写出了广大农民的心声,但包產到户的事情,確確实实暂无定论,严副馆长的笔太……大胆了!
哪怕你等包產到户的事情有定论了,再写这篇《咱们的牛百岁》呢!
现在写……唉!
“还是太年轻了……”
岳校长瞄了一眼人群外围跟文化馆馆长乔志光站在一起的严缺,悄悄嘆息了一声。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人嘀咕了一声:“咦那是县里的车吧教育部门迟迟不肯公布预考成绩,县里都看不下去了,派人过来催了”
县里来人不是催教育部门公布预考成绩的,而是来送內部文件的。
文件中明確记录了老人家在5月31日一次谈话中说过的话:
“农村政策放宽以后,一些適宜搞包產到户的地方搞了包產到户,效果很好,变化很快……
有的同志担心,这样搞会不会影响集体经济。我看这种担心是不必要的……
可以肯定,只要生產发展了,农村的社会分工和商品经济发展了,低水平的集体化就会发展到高水平的集体化,集体经济不巩固的也会巩固起来……
总的说来,现在农村工作中的主要问题还是思想不够解放……
……
从当地具体条件和群眾意愿出发,这一点很重要……”
教育部门的人脑袋扎堆,看完这份文件之后,不约而同的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虽然,老人家的话只是內部传达,並未公开发表。
但。
包產到户的事情,一锤定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