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碾著被大太阳晒到烫脚的沥青地面,在歷山路上呼啸而过,最终停到了省京剧团的门口。
在传达室屋檐下躲太阳的魏慧莉好奇的打量著这辆吉普车,心说这是哪个单位的领导来团里吗怎么赶著这个点过来了
严缺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慧莉姐!”
魏慧莉眼神一亮,噠噠噠的迎上前去:“小严同志!”
方长河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招呼了一声慧莉姐。
他是去年在《山东文艺》招待所严缺的房间里,跟魏慧莉认识的,打那以后一直拿魏慧莉当嫂子看,有事没事就来省京剧团这边晃悠一下。
魏慧莉因此和他也算是比较熟悉了,咯咯笑著开他玩笑:“我就说嘛,哪家领导赶著饭点来了我们团,敢情是小方同志啊中午一起吃饭吧”
严缺没给方长河开口的机会:“他单位上有事,著急著往回赶。”
“是啊是啊,单位上一声招呼,又让我错失一次跟慧莉姐一起吃饭的机会!”方长河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绕去后备箱那边,取了两个牛皮纸包送到严缺手里,隨后告辞上车。
严缺逗他:“抓紧找个对象,下次带你一起玩。”
“慧莉姐,你听听班长说的这叫什么话光棍有罪吗”方长河趴方向盘上叫屈。
魏慧莉一本正经的开口:“你们班长也没说错啊,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的確该找个对象了要不要姐给你介绍一个。”
“……祝二位午餐愉快!再见!”
方长河是看出来了,人家夫唱妇隨呢,找魏慧莉告状约等於自找二次羞辱,咱还是抓紧脚底下抹油吧!
吉普车让狼撵了一样,嗷嗷开走。
魏慧莉抿嘴笑,转头看向严缺手里的牛皮纸包:“小严同志,你跟小方同志关係再好,也不能老是收他礼物。咱回头考虑考虑,给他回赠点什么吧”
“这不是给我的。”
“”
“长河听说我今晚去拜见岳父岳母大人,怕我紧急买不到上档次的礼物,赞助了点菸酒。”
魏慧莉啊了一声,小脸嫣红:“你这人,怎么这事也给小方同志说呀”
严缺谨表无辜:“没办法,我不给他说明白重要性,他坚持要拉咱俩出去胡吃海塞呀!”
魏慧莉乐。
她跟严缺早就定好了中午一起出去吃饭,下午还要去看电影,隨身携带两个牛皮纸包不太方便,就送去了京剧团休息室里自己的储物柜暂存。
时值午间休息时间,向铃去食堂吃完饭回来放饭盒,恰好看见:“慧莉姐,藏什么好东西呢”
“小严同志晚上不是去我家吗,提前置办了点礼物。”魏慧莉有点害羞。
“嘖嘖!小严同志挺上心啊!预祝你俩今晚见父母顺顺利利,最好直接把日子定下来!”
“才第一次见我爸妈,哪儿能这么快我不和你说了,小严同志还在外面等著呢,我先走了!”
魏慧莉风风火火出门。
向铃掛到门框咯咯笑:“记得回头请我吃喜糖啊!”
袁振霖此时也从食堂回来,听她这么一嗓子,心头不由得一紧:“向师妹,你让慧莉师妹请吃什么喜糖”
“慧莉姐今晚带小严同志回家见父母,他俩如果成了,可不是该请吃喜糖了”
“!!!”
袁振霖如遭雷击,脸上的肌肉一抽再抽。
我昨天明明给魏叔叔魏阿姨打电话,说过慧莉师妹穿了奇装异服在团里招摇过市的事,他们怎么没棒打鸳鸯,反倒……
不行!
再由著慧莉师妹瞎胡闹,我跟她就没机会了!
我,不能坐以待毙!
“那个姓严的今晚要去见魏叔叔魏阿姨是吧”
“你以为只有你会登门”
“……”
省京剧团隔壁的鲁艺剧院,是在1973年由京剧团的排练场扩建而成的,是歷山路沿线最大的电影院。
这天的下午场上映的是刚刚於7月12日全国公映的《庐山恋》,讲述了20世纪70年代,周筠回国观光,与有志青年耿樺在庐山相遇,彼此產生爱慕之情,二人歷尽波折,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
故事本身並无太大曲折,但画面拍摄的很美,照后世的说法,简直是一部庐山旅游宣传片。
不过,更多观眾对这部电影的热捧,跟故事,跟画面毫无关係。
好多人爭著抢著来看的,其实只是电影第56分30秒的那一吻。
那是周筠和耿樺重逢后在玉渊潭的时候,周筠说了一句:“孔夫子,你就不能主动一点吗”然后侧身轻吻了耿樺的脸颊。
当这一幕上映的时候,倒吸凉气的声音在电影院里此起彼伏,隨后隱隱传来“不要脸”、“羞死个人了”之类的低声惊呼。
年轻的小伙子们攥紧拳头,把手里的搪瓷缸握到变形。
姑娘们红著脸低著头,在手指头缝里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