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头的李婶来了,非要请他吃饭。
就连镇上的人都听说了仙人回来的消息,也都赶着来看他。
王大锤从早到晚被围在中间,一遍又一遍地回答同样的问题。
“仙门啥样?”
“好着呢。”
“你平时都干啥?”
“修炼呗。”
“能飞不?”
“还……还差点。”
他笨嘴拙舌的,说得磕磕绊绊,但不妨碍乡亲们听得津津有味。
在他们眼里,王大锤能从天上下来的仙人,不管他说什么,那就是对的。
王大锤的父母跟在他旁边,脸上一直挂着笑,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尤其是被问到“你们家仙人什么时候走”的时候,老两口总是笑着说“快了快了”,但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一丝不舍。
季夏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上辈子也差不多。
村里谁家孩子在城里混得好,逢年过节回来,他爹妈也是这副样子。
走路带风,说话带笑,见谁都想多聊两句。
不是虚荣。
是骄傲。
是憋了好多年的牵挂,终于可以放下来。
是能够直爽的告诉别人,自已家的孩子在外头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同时,季夏在王大锤家里的经历也让他知道另一件事。
孩子走了以后,家里就空了。
这并不是明面上的家里没了人。
而是老两口的心变空了。
王大锤被安澜宗选中的时候,整个青石镇都轰动了。
镇上的大户们亲自登门道贺,说这是“百年难遇的麒麟儿”。
王大锤的父母那时候脸上有光,这属于他们的骄傲。
可光有什么用呢?
光能陪他们吃饭吗?
能陪他们说话吗?
能让他们在生病的时候端杯水吗?
不能。
光就是个光,好看,但不暖。
王大锤走后的这些年,老两口是怎么过的?
季夏不用想也能猜到。
没人说话。
没人吵架。
没人让他们操心,也没人让他们惦记。
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原来的样子,每一件东西都摆在原来的位置。
一个人的碗,一个人的筷子,一个人的影子。
时间长了,他们开始羡慕那些普普通通的邻居。
羡慕他们每天都能见到自已的孩子,羡慕他们能听到孙子叫爷爷,羡慕他们家里永远乱糟糟的、吵吵闹闹的、有人气的日子。
这些羡慕,他们从来没跟别人说过。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本应该已经要开始享受天伦之乐才对。
可因为自家孩子有出息,他们做父母的就只能去忍受着孤独。
在平常家庭里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含饴弄孙”在老两口这里都成为了遥不可及的东西。
委屈吗?
不可能不委屈的。
只不过多委屈都没有用。
孩子在外面,总不能叫回来吧?
他们是父母,他们希望自已的孩子可以过得好。
他们总不能因为自已的那点儿情绪就让孩子放弃自已的前途吧?
季夏想着想着,又想到了自已上辈子的父母。
他们现在是不是也是这副样子?
是不是也是每天熬日子?
是不是也在盼着他回家?
亦或者……他们真的能够扛下他已经死掉的事实吗?
季夏低下头,掐灭了手里的烟。
不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