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石坊。
后院。
李仙自白玉小鼎中站起。
鼎壁上掛著层淡红血膜。
池底沉了几片碎骨——
不是別人的骨,是他自己的。
左肋第三根肋骨裂了道缝,修炼时崩碎骨渣,隨药液排出体外。
他掬起瑶池神泉冲洗全身。
血污褪去后。
肌体泛莹莹玉色。
昨日化龙池中初成的宝光,又亮了几分。
李仙没有半点满意。
“体质强度还是不够。”
他活动了一下左肋,骨缝已经癒合,神泉药力的残余仍在修补深层经脉。
“比神体都差远了,更別提圣体。”
凡体就是凡体。
哪怕用尽天材地宝往上堆。
和初代荒古圣体之间,仍隔著一道天堑。
叶凡能肆无忌惮炉养百经,他读两本书就磕磕绊绊的。
昨夜从醉仙阁回来。
李仙动用十万斤纯净源衝击第四神藏——肝之神藏。
结果差点把自己炸了。
两种极道真意在第四神藏门前迎头相撞,互不退让。
他强行催动源气破关。
反噬劈碎左肋,差点伤及道基。
『两套经文在轮海与前三座道宫中各行其道,互不干涉。』
『但第四神藏是肝臟,五行属木,主疏泄条达——恰好是阴阳转化、刚柔交匯的枢纽。』
李仙坐回鼎边,闭目復盘。
『道经要在这里建立太极迴路,西皇经要在这里铸下根基。』
『两者爭夺同一个节点,所以衝突了。』
『叶凡修炼为什么没这种衝突呢,哎,圣体本源太雄浑,宛如石桥坦途,而我是独木窄桥,真的好羡慕啊……』
李仙睁眼。
取出白玉葫芦,摇了摇。
昨夜受伤不严重,防微杜渐。
他还是用了瑶池神泉洗涤肉身,修復伤势。
百斤本源神泉。
只剩下三十斤,好东西还是太少。
『应该谢谢瑶池圣女。』
『不管她出於什么目的,神泉水確实帮了大忙。』
调息片刻。
体表玉色收敛。
李仙思索瑶池之约——
『……上门道谢之前,要准备点礼物。』
『礼物分量不够,连神泉的回礼都比不上,又怎么开口討要蟠桃和龙鰍『
反正迟早要对上狠人一脉,今日爭取把摇光石坊切空。
走出屋子。
李仙遇见卫易,笑著点了点头。
“你这是又打算出去”
老人家开口,似乎有些牙疼。
李仙点头:
“嗯,几大圣地石坊,两大荒古世家,总要去看看的。”
……
走出天璇石坊。
踏入圣城长街。
晨间街市已热闹起来。
李仙刚走过两条街,便捕捉到了零碎议论声。
“……听说了吗欧阳家的少主到了圣城。”
“欧阳奇四大源王世家的那个”
“可不是嘛。说是专门来的,放话要跟那个赌石新秀切一场,当眾比拼源术。”
“嘶——源王世家核心传人挑战源天师传人这热闹大了。”
李仙脚步微顿。
继续走。
表情没有变。
步子却快了半拍。
源王世家找上门来。
大概率是道一石坊那场赌石引来的连锁反应。
七十五万斤源的拍卖记录太打眼,源术世家最忌讳外人抢饭碗。
来就来。
赌石他不怕。
源天神眼在手。
石坊里切石就是提款,再不行就开掛,小开不算开。
摇光石坊。
石坊门前,人流如织。
李仙刚踏入坊门,不到三息,便有人认出了他。
“是他!道一石坊那个切出古虫神源王的——”
“李仙!”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来。
各种声音交织,有拱手见礼的,有伸手递源石的,有举石料往他面前凑的。
“李公子,帮忙掌掌眼,这块石头我吃不准——”
“李兄,上次道一石坊那场简直神了,今日还切不切”
“公子,小老儿这块石料三斤源收的,您给句准话,里面有没有东西”
三十几个人把他围成铁桶阵。
有散修。
有小门派弟子。
有鬍鬚花白的老修士。
都攥著石料往他面前递。
李仙脚步不停,目光扫过,紫金双瞳一闪即隱。
入门级石园的石料。
没什么好东西。
七八块源,两块品相普通的赤玉碎料,一条快死灵药根——值不了大钱。
“让一让。”
他开口。
声音不大,但源气裹挟道宫三重天的威压。
周围人立马感到一股无形推力,身不由己后退半步。
空间让出来了。
这时,天字號石园的方向走出几人。
为首的是一名灰衣老者,眉毛花白,面相和善,但眼底精光一闪而过。
“这位想必就是李公子。”
老者拱手,笑容可掬:
“老朽是天字號石园的管事周平。入门级石园的料子委实粗浅,不值得李公子费神。天字號园中有一批新运到的古矿石料,请。”
“好。”
李仙頷首。
隨人群穿过甬道。
踏入天字號石园。
消息像长了翅膀——
不到半柱香,摇光石坊內已来了十拨人。
最先赶到的,不是什么年轻天骄,而是一群白髮苍苍的老怪物。
寿元將尽的老修士。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目光炽热得嚇人。
他们整日混跡圣城石坊,就等著有源术高手切出延命奇珍,好花价钱买下续命。
“来了来了——那个能切出不死药的小傢伙!”
“老夫还能活七年,七年之內,只要他再切出一株延命药……”
李仙目光掠过这些老人,没有停留。
他理解这种对死亡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