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黄月正仗着手段在吴王面前卖弄,猛听得门外有人讥讽,登时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按捺不住心头火起。
她将玉指一指,冲着那中年道人厉声喝道:“你是哪里来的野道人,竟敢在此大言不惭,出这等狂言?且报上名来!”
陶潜闻言,面色不改,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缓步跨入殿中,淡淡道:“贫道不过是个山中炼气的方外之人罢了。倒是你们,虽那云笈祖师大开方便之门,从来不曾阻拦门下弟子下山,却也明令禁止,不许仗着法术作恶,更不许参与这凡间的王朝纷争。
当初教你们上山学艺,不过是为了让你们寻个营生,讨口饭吃。尔等莫不是把自家祖师的教诲都当成了耳旁风?如今偷偷跑下山来,在这庙堂之上兴风作浪,就不怕你家祖师知晓了,降下责罚怪罪么?”
这番话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直戳那十来个异人的痛处。
那几人听罢,神色各异。
有那胆本分的,想起祖师昔日的威严,登时面露恐怖之色,双腿打颤;有那良知未泯的,羞愧难当,低下了头去不敢言语;却也有那等利欲熏心、狂妄自大又不服管教的,满脸不信,只当这道人是在胡言乱语。
陶潜立在大殿中央,冷眼旁观,早将这些人的神情一一尽收眼底,心中已然分明。
不服管教者当杀,心生恐惧者当罚,已有悔意者只废。
那黄月方才刚得了吴王夫差的夸赞,正觉得风光无限,大有平步青云之势,如今却被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道人当众贬低,心中自是大为不悦。
她冷笑一声,越众而出,指着陶潜骂道:“好个多管闲事的牛鼻子!常言道‘天高皇帝远’,祖师他在深山老林里清修,哪里管得到我们在凡间奔个前程?
倒是你这道人,口口声声我们学的是旁门术,那你自己又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真本事?今日你若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休怪我等手下无情,定要叫你知晓我们的厉害,给你个好看!”
陶潜将手中混元白玉拂尘轻轻一摆,呵呵冷笑道:“你这无知业障!那云笈祖师传下的法门,原分作旁门与大道。这旁门之法,不过是些求雨刮风、幻化生火的粗浅把戏,从来不修心性。
纵然学得精熟,也不过是凡夫俗子一个,难脱轮回之苦。惟有那大道之法,乃是性命双修的真功,练就了方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得个逍遥长生。
尔等若能在山中静修,降服五众,你祖师也可传你金丹大道,未尝不可得个地仙果位,自在逍遥!”
那黄月听了这番话,哪里肯信?反倒仰面大笑,指着陶潜骂道:“好个只会摇唇鼓舌的牛鼻子!你休在此处大放厥词,大话唬人。我倒要看看,你这老道究竟有何等惊天动地的真本事!”
言讫,这女子面露狠厉之色,暗捏法诀,伸出那两根指头,对准陶潜的道袍便是一指,口中喝声:
“着!”
她指望也如方才烧那陈六一般,教这道人浑身起火,当场出乖露丑。
谁知陶潜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但见他周身隐隐荡起一层青白二气,犹如云霞流转,地仙之体水火不伤。黄月那一指点去,犹如泥牛入海,那道人身上莫是起火,便是连半点火星子也未曾迸出一个。
陶潜抚须大笑,摇头道:“你这等‘无中生火’的把戏,不过是道尔,如何能烧得动贫道?趁早收了这等孩童耍子的手段罢!”
黄月见法术失灵,又被他当众这般奚,登时羞愤交加,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她银牙紧咬,双手齐出,拼尽了浑身法力,猛地朝陶潜一推,厉声叫道:“老贼道,看火!”
只听得“呼啦”一声巨响,一道赤红刺目的烈焰自她掌心喷涌而出,犹如一条火龙,张牙舞爪,带着滚滚热浪,直直朝着陶潜面门激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