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看不见你,不是因为你消失了,是因为你变成了他眼中习以为常的东西——一片落叶,一缕风,一道光。”
批注旁边画着几幅小图——一个人站在树下的影子,另一幅是同样的场景,人不见了,只剩树和影。
旁边写着:“光线不同,影子不同。要学会利用光。”
又画了一个人站在阳光下,身后拖着长长的影子,箭头指向影子深处,写着:“藏在这里。”
程楚看着那张图,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深吸一口气,翻到第四式。
第四式只有寥寥数行:“疾风杀·第四式:归一。万剑归宗,一剑破万法。此式无招无式,无迹可寻。
心中有剑,手中无剑,剑意所至,万物皆为剑。历代修习者中,能达此境者,不过三人。”
批注只有一行字,很小,挤在角落,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下的:“我还没有练成这一式。师姐说,不急,有的人一辈子都到不了。可我想到那里去。”
程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想起云中君把卷轴递给她时的样子,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她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这卷轴里装的不只是功法,是一个人几十年心血浇灌出来的东西,是她走过的路、摔过的跤、流过的汗、掉过的泪,是她一笔一划写下来、画下来的,留给后来人的一盏灯。
程楚轻轻合上卷轴,将那张薄纸小心地夹回原处。她站起来,对着卷轴郑重地鞠了一躬。
“前辈,多谢您。”她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会好好学的。”
她直起身,正要重新坐下仔细琢磨,忽然感觉灵海中多了一道气息——护山剑灵回来了。他的虚影仿佛比离开时淡了一些。
“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程楚连忙问。
护山剑灵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化作一道流光,沉默地沉入了灵海深处。
程楚看着那道光消失的方向,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她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不是疲惫,是沉重,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心上,压得他连话都不想说。
她张了张嘴,想问,又咽了回去。她换了个问题。
“那把剑,怎么才能用呢?我看它上面好多锈迹,能直接磨吗?”她故意让语气轻快了些,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护山剑灵的灵体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你不用管。”他的声音有些闷,“那把剑……你不用管。”
程楚没有再问。她已经明了了几分——这把剑可能需要什么额外的开启条件,而他不想让她知道。
她低下头,把卷轴收进乾坤戒,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程楚换了身朴素的衣裳,拿起扫帚,推门出去。
最近她扫的是前院和后院,地方大,落叶多,一圈扫下来少说也要一个时辰。
她扫得很慢,沙沙的声音在暮色里格外清晰。她扫着扫着,不知不觉到了主殿附近。
“我不同意!”
陌然的声音忽然从殿内传出来,又急又重。
程楚的手顿住了,陌然给她的印象一直是沉稳的、冷静的,像一柄藏在鞘里的刀,从不轻易露出锋芒。
她从没见过他这么失礼——他可是对师姐向来恭恭敬敬的。
“你管得太多了!”徐温灼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压不住的怒意,“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操心?”
程楚的脚步钉在原地。她本想离开,师姐们议事,她不该听。
可她们的争吵声太大了。
“您怎么能——”陌然的声音忽然又高了下去,“用自己的心头血去养一把剑!”
程楚一下子愣住了。
手里的扫帚停了。风从廊下穿过,吹起几片叶子,落在她脚边,她没有低头去看。
她站在那里,听着殿内忽然安静下来的声音,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门。
心头血。养剑。她想起那把锈迹斑斑的剑,想起护山剑灵方才那一颤。原来是这样的。
殿内沉默了许久。
“你出去。”徐温灼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
陌然没有再说话。脚步声从殿内传来,越来越近。程楚来不及躲,也不想躲。
陌然推门出来,看见她站在廊下,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眼眶有些红,嘴唇抿得发白,可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大步走了。
陌然的背影很直,走得很稳,可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着,攥得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手腕,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攥进了那只手里。
程楚看着他消失在廊道尽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异样。她总觉得,陌然说话那么大声,仿佛是故意想让什么人听见。
可这念头只在她脑子里闪了一瞬,她来不及细想,目光便落回了主殿那扇半掩的门上。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摇摇晃晃的,像师姐此刻的心绪。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
千里之外的寒剑峰,夜风裹着积雪的寒意,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
徐庆舟站在窗前,已经站了很久。
自从去了一趟云中郡,他就开始接连不断地做梦。
梦里总是一样的场景——漫天的桃花,纷纷扬扬,像一场下不完的粉色的雪。
一个白色衣裙的少女站在树下,笑得温婉,眉眼弯弯,像月牙。可她的剑却来势汹汹,一剑快过一剑,剑光如雪,逼得他连连后退。
而他则满脸泪水。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一天。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无名小卒,揣着一把破剑,到处找人比试。
他路过一片桃林,听见里面有剑鸣声,清越如龙吟。他偷偷拨开枝叶,看见一个白衣少女站在树下,手中长剑翻飞,剑光所过之处,花瓣纷纷飘落,却没有一片被斩碎。
她收剑而立,花瓣落了她一身。他躲在树后,看得入了迷。
梦醒了。
徐庆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轮被云遮住了大半的月亮,暗自神伤。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在我成为天下人的剑尊之前,全天下最叱咤风云的剑尊,明明就是你啊。”
? ?大家还记得之前万剑宗里程楚的朋友们吗,还记得我们的小方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