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为他是天生性情冷硬,看淡了红尘俗世,是宗门里里德高望重的剑尊,却从不知道,他心里藏着这样一份,揣了快一辈子的温柔与思念。
画像的正下方,横着挂着一柄断剑。
剑身只剩下半截,断口处参差不齐,早已生满了褐红色的铁锈,像干涸了百年的血迹,看着触目惊心。
可剑柄处的云纹雕饰依旧清晰,和师尊日日佩在腰间、斩过无数妖魔的那柄剑,纹路分毫不差。
剑柄上缠着的藏青色丝绦,早已被岁月洗得发白发灰,穗头散了好几缕,乱糟糟垂着,像师尊鬓边总也梳不齐的那几缕白发。
程楚站在画像前,久久没有动。她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怕惊扰了这方安安静静藏了百年的温柔。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师尊从不让旁人进内殿,不是因为洁癖,不是因为性情孤僻,是因为这里藏着他这辈子,唯一不肯示人的软肋与念想。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泛起的酸意,对着画像里的女子,端端正正、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像对着自己最敬重的长辈。
而后她再没多看一眼石室里的东西,转身放轻脚步,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暗门在她身后无声无息地合上,砖墙归位,严丝合缝,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她站在博古架前,定了定神,才拿起手里的棉巾,继续擦那花瓶底下的层板。动作比刚才更轻,更慢,连呼吸都放得柔缓,生怕一丁点动静,就惊扰了墙后那对隔了百年的相守。
窗外的风穿堂而过,吹得窗台上的栀子花轻轻颤动,雪白色的花瓣上,晨露一滴接一滴滚落,砸在青石窗台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像谁落下来的泪。
程楚没有抬头,也没有再往那面墙看一眼,只是垂着眼,安安静静地擦着木架,一下,又一下,把那点薄灰擦得干干净净,像替师尊,守好了这个藏了一辈子的秘密。
程楚收拾好抹布和水壶,正要把一切恢复原样,忽然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巳时已过,日光已经快爬上了正午的高度。
她愣了一下。老执事怎么还没来?师尊怎么也没回来?
她原本掐算好的时间,此刻全乱了。可她不敢再等,匆匆把椅背归位,案上的文书摆回原来的角度。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屋子。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青石地面上,亮堂堂的。
栀子花还在窗台上,花瓣上的露珠已经干了,可那花香还淡淡地飘着。
她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消失在廊道尽头。
——而徐庆舟就站在院墙外的老松下,隐匿了全身气息,从头到尾,一步都没有离开。
他望着程楚远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 ?99了,都走到今天了,真是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