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挤到柜台前,正站在第一位办理业务的大哥瞥见我们这阵仗——领头的揣着匕首,中间裹着粉猪被的“巨婴”,后头还跟着一群气势汹汹的人,顿时吓得身子一僵,手都有点发颤。
他眼神来回瞟了两遍,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我、我应该很快就办好了!你们可不能揍我啊!”
那又怂又慌的模样,倒让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添了几分荒诞。
人家业务都办了一半,我们既然已经挤进来,也不差这“片刻功夫”。
小桃呲牙一笑,和麻一航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们排第二个。”
那男人闻言,抬手抚了抚心口,像是松了口气,转头就对着柜员急声催促:“小姐,麻烦你快点!再快点!”看那着急的样子恨不得自己上。
“快什么快。”柜员非常高冷,爱搭不理的,头也不抬,手指在最简版本的PC机上敲着字母。
我站得高看得清,那电脑界面上连个汉字都没有,用的还是类似2000年左右PC机刚面世时候的DOS系统。
主机上好像还插着个U盘,看来联网都做不到。
挺好的,AI的出现促进了科技的进步,也给社会带来了巨大的弊端,比如失业,比如短视频成为精神鸦片……
柜员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着,时不时拿起纸笔写写画画,又反复核对个人信息。
好不容易到了输密码的环节,还接连响起“密码错误”的提示音——光密码就重输了四遍才通过。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银行这是没辙了,故意用拖延战术呢。
耗不起的人,特别是存款少的,迟早会慢慢散去,毕竟生活中还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做。
这一等,这“片刻功夫”足足拖出一刻钟来。
柜员笔尖在最后一处落下,盖完章,把单据甩出来,一扬下巴不耐烦地说:“办好了。”
前面的那顾客浑身一轻,像卸下一块压了好久的石头,紧绷的肩膀一下子垮下来,指尖微微发僵,接过单子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刚才一直悬着的耐心、焦虑、等待,在这一刻全散了。
我瞥了眼,好家伙,竟是六块F级晶石,就这点存款,也值得来这人山人海里挤破头?
转念一想,我又释然了。
越是手头拮据的人,抵抗风险的能力就越弱。
他赌不起一分一毫的损失,所以宁愿耗上大半天,也要把这点“救命钱”牢牢攥在手里。
他攥着那六块晶石,怯懦地对着我们点头哈腰道了歉之后,满脸喜色地朝外挤,嘴里还不住高喊:“我取出来了!我取出来了!”
那股子失而复得的雀跃,看得我心里莫名有些发堵,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怅然。
“下一个!”柜员的声音响起,大宝举着我刚要上前,身后就传来一阵不忿的抱怨声,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我回头扬声道:“大家稍安勿躁!我前几天就来取过积分,可银行一直不让取。今天能不能顺利拿到,我心里也没底,现在,先让我们打个样给大家瞧瞧。”
我这话一出,周围的骚动渐渐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大宝把我放下,像抽圆筒厕纸似的把我转了两圈,释放出我的胳膊。
一旁的柜员小姐姐上下打量着我,见我这幼稚又古怪的装扮,嘴角不屑地撇了撇,语气冷淡得像结了冰:“姓名?”
“肖晶晶。”
“哪个肖?哪个晶?两个晶一样吗?把话说清楚都不会吗?净添乱。”她翻了个白眼,好像我是个蠢货似的。
我真想让她拿着镜子照照自己,让她看看蠢货到底长什么样。
明明一句话能问清的事,偏要拆成三句反复确认,净是些废话。
接下来便是无休止的拖延,她在柜台后翻找本子、核对记录,同一串信息翻来覆去确认了好几遍,时不时敲几下键盘,磨磨蹭蹭耗了二十多分钟。
终于,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开口:“抱歉,由于系统故障,你的……”话里藏着一丝幸灾乐祸。
“取不出来?”我不等她把话说完,突然高声打断。
舅舅立刻抬胳膊示意,下一秒,我们一行十人异口同声大喊:“取不出来!”
声浪震得柜员面前的纸张都抖动了一下,效果立竿见影!
外面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骚动声此起彼伏,人们顺着门缝朝里涌,原本勉强维持的秩序摇摇欲坠。
门口有工作人员举着大喇叭慌忙喊:“误会了!误会了!大家别急,都是误会,我们还在查……”
话音刚落,喇叭就被另一个人抢了过去,此人嗓门更响,进一步拱火,“里边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取不出钱?!”
“就是!他们取不出来!那我们怎么办?”附和声像潮水般涌来,整个银行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外面的骚动早已失控,哭喊声、咒骂声、推搡声混作一团,不知是谁先被绊倒,紧接着就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踩踏事件真的发生了!
柜员见这架势,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跑向一个看着像负责人的男人,两人凑在柜台后,不怀好意地时不时剜我一眼,叽叽咕咕嘀咕半天,那个负责人还焦灼地接连打了两个电话。
就在混乱达到顶峰时,突然几声枪响划破空气,震得人耳膜发疼!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声音透过大喇叭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力:“都别动!所有人原地站好!谁不听命令,就别怪我们开枪了!”这声警告刚落,人群先是死寂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剧烈的骚动。
枪响非但没镇住恐慌,反倒让众人彻底乱了阵脚,推搡得更凶了。
很快,一个保安慌慌张张地从后门跑到负责人身边,附耳嘀咕了几句。
负责人原本紧绷的脸瞬间爬满惊慌,连忙又拨通电话,对着听筒急促地说了三分钟,挂电话时,脸色憋得通红,那神色,活像便秘了三天三夜,难看至极。
他快步走到办业务的柜员身旁,脸上硬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对着我连连点头,语气带着刻意的讨好:“肖小姐,你稍等片刻,放心放心,你的问题我们一定给你解决好!”
那笑容僵的,眼角的细纹都透着勉强,和刚才咬牙切齿的模样判若两人,看得我心里暗自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