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林辰借混沌源珠之力,感悟本源,寻求更精微的控灵之法与滋养灵魂之道,以期更好地守护父亲。源珠混沌气息流淌,林辰摒除王家烦扰,心神沉浸于那生生不息的本源道韵之中。时间悄然滑过。
不知多久,床榻传来一声极轻微、压抑般的呻吟。
林辰立时睁眼。
只见林向东眼睫剧烈颤动,紧闭的眼皮下眼球急速转动,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喉间溢出模糊而痛苦的音节,仿佛在与无形的梦魇搏斗。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薄被,指节因用力而青白。
“…雷…云…殿…” 几个破碎的音节,如同从牙缝中硬挤出来,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惊悸与…浓得化不开的恨意!这恨意并非茫然,而是无比清晰、无比清醒的痛苦烙印!
林辰心脏骤然紧缩!雷云殿!父亲在梦魇中喊出的名字!带着如此清晰的恨意!他果然记得!一切都记得!
“爹!”林辰忍不住低唤,凑得更近。
林向东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雷云殿”三字是烧红的烙铁!他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浑浊的眼球里,不再是初醒时的茫然,而是瞬间被一种清醒的、滔天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痛苦、愤怒与…深不见底的恐惧所充斥!那目光锐利如刀,穿越了梦境与现实,直刺虚空,属于一个曾经历经劫难、背负血海深仇的强者!
“…不…能…回…死…都…死…” 更加嘶哑、更加绝望、更加清晰的低吼从他喉间迸出,每一个字都像沾着血!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正亲身经历那最恐怖的时刻!这绝非梦呓不清,而是深埋心底的惨烈记忆在睡梦防线最薄弱时的凶猛反扑!
“爹!醒醒!爹!是我!辰儿!”林辰大急,连忙用力握住父亲的手,同时混沌源珠感应到他剧烈的心绪波动,瞬间加速旋转,一股更加醇厚温和的本源之力涌出,试图安抚父亲狂暴的灵魂风暴。
林向东眼中的滔天恨意与恐惧,在感受到林辰手掌的温度和那熟悉而温暖的灵力涌入时,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锐利的目光瞬间被巨大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取代。他看清了近在咫尺、满脸焦急担忧的儿子,那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剧烈地喘息着,汗水瞬间浸透了额前的白发。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无比复杂地看了林辰一眼。那眼神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儿子的深深愧疚,有无法言说的沉重,更有一种“你莫要再问”的疲惫与坚决。随即,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极其缓慢而沉重地闭上了眼睛,将头偏向内侧,只留给林辰一个沉默而抗拒的背影,以及那依旧急促却竭力压抑的喘息声。
他记得!他什么都记得!关于“雷云殿”,关于那场导致他重伤、几乎殒命的变故,关于那血与火的过往!但他选择用沉默筑起高墙,将儿子隔绝在外。
林辰紧紧握着父亲冰凉汗湿的手,感受着那压抑的颤抖和无声传递出的巨大悲伤与决绝,心如刀绞,却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明悟。父亲不是忘了,而是那记忆太过惨痛,痛到他不愿、也不敢让唯一的儿子涉足其中!那一声“不能回…死…都死…” 如同泣血的控诉,揭示了那“雷云殿”是何等恐怖的龙潭虎穴!
阳光依旧透过窗棂,却驱不散静室内沉重的阴霾。床榻上,是沉默抗拒、独自背负着血海深仇往昔的父亲;床榻边,是心痛如绞、却又被父亲的沉默与保护刺痛的儿子。
微光之下,是资源匮乏的窘迫,是王家环伺的阴影,更是来自父亲沉默之中、那名为“雷云殿”的、令人窒息的血色深渊。那枚静静悬浮的丹道金箔,其上的符文在光影中明灭不定。
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父亲的沉默,是守护,亦是新的、更加沉重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