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越来越剧烈。一块墙壁剥落,露出后面漆黑的空间,空间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发出湿漉漉的摩擦声。
“走!”婴儿尖啸,“再不走就永远走不了了!”
紫色星星投影突然爆发出强光,在胶质水域中撕开一条通道。通道向上延伸,看不到尽头,但能感觉到另一端是正常的世界。
陈九河拉起林初雪,朝通道游去。林初雪回头看了一眼井底的婴儿,后者正朝她挥手,脸上是那种天真又诡异的笑。
他们冲进通道。通道壁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外面恐怖的景象:巨大的影子在游动,无数只手在抓挠通道壁,通道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们拼命向上游,身后传来婴儿最后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水流声淹没:
“别忘了...你们的时间...是借来的...”
冲出水面时,天已经亮了。
但不是正常的黎明,而是一种诡异的血红色天光,像整个天空都在渗血。他们趴在归墟渡废墟的边缘,身后那个水坑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直径超过十丈,深不见底,里面传来无数生物的尖啸。
更远处的长江,景象更加恐怖:整条江的水都在倒流,不是一段,是整条。江水从下游往上游涌去,形成一道高达数丈的水墙,水墙上粘附着各种东西——死鱼、沉船碎片、人的尸体,还有那些半鱼半人的怪物。它们在水墙上挣扎,想要爬上岸,但被水流的巨大力量死死按住。
“长江...在逆转...”林初雪的声音在颤抖。她的异化在消退,鳞片一片片脱落,露出
陈九河摊开手掌,那颗紫色星星投影还在,但光芒暗淡了许多。它指向东方,指向下游的方向——陈家祖宅的方向。
“我们走水路不行了。”他看着逆流的江面,“只能走陆路。”
他们挣扎着站起来,朝废墟外走去。路过那块石碑时,陈九河发现碑文完全显现了——苔藓全部脱落,露出
归墟开,长江逆。
七星聚,天命易。
三姓血,书页齐。
重置日,万物寂。
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加上去的:“陈守仁留:我错了。勿集书页,勿开归墟。封印可续,重置无回。”
陈九河的心沉了下去。曾祖父在最后时刻后悔了,他警告后人不要凑齐鱼皮书,不要开启归墟之眼。但现在,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紫色星星投影突然烫了一下,像是在催促。
他们离开归墟渡,沿着江岸向下游走。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江边的村庄空无一人,房屋倒塌,田地龟裂,裂缝里渗出黑色的水。偶尔看见一两个活人,都躲在残垣断壁后,眼神空洞地望着逆流的江水,嘴里喃喃念着听不懂的咒语。
走了一天,傍晚时分,陈家祖宅出现在视野里。
那座青瓦白墙的老宅子,在血红色的天光下,像一具巨大的棺材。
宅子的门开着。
不是被人打开的,而是门板自己倒在地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的。门洞里一片漆黑,像一张等着吞噬的嘴。
陈九河握紧开山斧,林初雪跟在他身后,两人踏进祖宅。
院子里,那口被封死的井,井口的封土裂开了。
裂缝里,渗出黑色的水,水里泡着一页东西——
鱼皮书的那一页。
但书页上,用血写着两个字: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