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河奋力爬出棺材,跳到林初雪所在的棺材板上。
板子在他脚下剧烈摇晃,但他稳住身形,将婚书递到林初雪面前。
林初雪睁开眼。
她的瞳孔已经变成了完全的青灰色,看不到任何眼白,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看向陈九河,眼神里有种陌生的冷漠,但深处还残留着一丝熟悉的温柔。
“阿河...”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听见了...很多声音...很多哭声...”
“写下你的誓言。”陈九河把笔递给她,“用你的血。”
林初雪接过笔,咬破自己的食指。
她的血滴在婚书空白处时,竟然不是红色的,而是青黑色的,像淤积多年的污血。
她开始写字,笔迹工整得不像出自一个濒临失控的人。
陈九河看着她写下的内容:
“林初雪,癸未年五月初五生,以林氏血脉为誓——愿为器,纳九婴之怨;
愿为舟,载枉死之魂。
若违此誓,血脉反噬,永堕无间。”
当最后一个字写完,整张婚书突然燃烧起来。
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种青黑色的冷火,火焰跳跃却不散发热量,反而让周围的温度骤降。
燃烧的婚书悬浮在半空中,纸张在火焰中不但没有化为灰烬,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烙铁烙在空中。
棺材里传来九婴愤怒的咆哮。
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炸响,像是无数根针同时刺进大脑。
陈九河感到鼻子一热,抬手一摸,满手是血。旁边的林初雪也踉跄了一下,但她强行站稳,继续维持着手印。
“就是现在!”
女婴从棺材里冲出,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三只眼睛却亮得像三颗星辰,“毁棺!”
陈九河看向那口青铜棺。棺材表面那九道蛇形刻痕正在疯狂扭动,像是活过来的蛇想要挣脱青铜的束缚。
棺材盖在剧烈震动,里面的黑暗不断涌出,已经形成了一股黑色的旋风。
他知道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举起左手,掌心的守棺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光芒与林初雪身上的青灰色光芒在空中交汇,融合成一种奇异的银白色。
银白色的光像水银般流淌,覆盖了整个棺材。
“以陈氏血脉为锁——”
陈九河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味道。
“以林氏血脉为器——”
林初雪接上,她的声音空灵得不似凡人。
两人同时喊出最后一句:
“断江血契,今日立誓;
镇棺毁,怨气消;若违此誓,天地共诛!”
话音落下的瞬间,棺材爆炸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一种更诡异的现象——青铜棺材从内部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青铜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在燃烧着青黑色的火焰。
火焰中,九条巨大的蛇形阴影冲天而起,每一条都有水桶粗细,长度超过十丈。
它们在夜空中盘旋、嘶吼,想要冲向江面,却被那层银白色的光膜牢牢困住。
林初雪突然张开双臂。
她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像活过来般脱离皮肤,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罩向那九条蛇影。
蛇影在网中疯狂挣扎,但每挣扎一次,就会被吸收一部分,体型缩小一圈。
与此同时,陈九河感觉掌心的守棺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能感觉到,那些被林初雪吸收的怨气,有一部分正通过某种看不见的通道流向自己。
不是全部,只是一小部分,但这一小部分已经足够让他几乎昏厥。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低头看向掌心,守棺印正在发生变化——那口微缩的棺材图案开始旋转,每旋转一圈,图案就复杂一分。
当旋转到第九圈时,图案突然定型,变成了一口被九条锁链缠住的棺材。
而九条锁链的另一端,隐约连接着林初雪身上的某个位置。
“血契成了。”
女婴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她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像一层雾。
“你们俩现在是一体的了。
锁与器,器与锁,谁也离不开谁。
只要你们还活着,九婴的怨气就会被牢牢封印在你们体内,无法为祸人间。”
她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作点点星光。
在完全消失前,她用最后的力量说:“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危险...在水府深处...那里还有...”
话没说完,她彻底消失了。
江面上,那九条蛇影已经被林初雪完全吸收。
她跪在棺材板上,浑身颤抖,皮肤上的暗红色纹路像有生命般缓缓蠕动。
陈九河冲过去扶住她,发现她的体温低得吓人,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小雪,你怎么样?”
林初雪抬起头,青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红光。
她张了张嘴,说出的第一句话让陈九河浑身冰凉:
“它们...在我身体里说话...说水府的大门...已经打开了...”
话音刚落,江心那块礁石突然沉了下去。
不是缓缓下沉,而是一瞬间就消失在水面下,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石门正在缓缓升起。
石门是青黑色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门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锁孔,锁孔的形状——
正是陈九河掌心那口被九条锁链缠住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