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门缝眼(1 / 2)

林初雪被周老头拖上岸时,蛟骨还紧紧抓在她手里。

那骨头烫得惊人,像刚从熔炉里取出的铁条,贴肉的皮肤滋滋作响,泛起焦黑的水泡。

但她不敢松手。

她知道,一旦松开,蛟骨就会沉回江底,被那道正在裂开的门缝吞噬——连同门内那个人一起。

周老头瘫跪在江滩上,剧烈咳嗽。

他摘入骨的征兆。

他指着蛟骨,嘴唇哆嗦:“你...你把它带上来了...”

林初雪没有回答。她盯着江面。

沸水还在翻涌,但势头渐弱。

那道从江底裂开的缝隙正在缓慢收拢,就像被撕开的伤口在勉强愈合。可缝隙中央那道青铜门缝,却丝毫没有闭合的迹象。

门缝里,那些眼睛还在。

不是一双两双,是成百上千。

大大小小,颜色各异,有的猩红如血,有的幽绿似磷,有的浑浊如死鱼眼。它们挤在那道狭窄的门缝中,拼命往外看——不是看江面,不是看岸上,而是齐刷刷地看着她。

或者说,看着她手里那根蛟骨。

林初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那些眼睛里的贪婪几乎凝成实质,像无数根冰针扎在她皮肤上。她能听见从门缝里传出的声音:

不是语言,是某种更古老的、介于呼吸和呜咽之间的低鸣。像饥饿的兽。

“它在叫蛟骨的名字。”周老头艰难地开口,“那是蛟龙死后残留的执念。它要拿回自己的脊骨。”

“它”指的是门后的东西。

林初雪握紧蛟骨。骨头的温度在下降,从滚烫变为温热,最后变成刺骨的冰冷。那冰冷顺着她的掌心往上爬,爬过手腕、小臂、手肘,一直钻进肩膀,在骨缝里生根。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臂正在发生变化。

活尸脉的青纹原本只蔓延到小臂,现在却突然疯长,像藤蔓缠绕,从手肘一直爬到肩胛。纹路的颜色也从青灰变成暗紫,边缘渗出血丝。更诡异的是,那些纹路正在主动向蛟骨靠拢,一根根钻入骨头的裂纹,与其融为一体。

疼。

不是皮肉之苦,是骨头被一寸寸撬开的剧痛。林初雪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但她没有松手。

因为她看见,蛟骨的裂纹里,开始浮现出字迹。

不是刻上去的,是从骨头内部长出来的,像树苗破土。那些字是古篆,笔画扭曲,却异常清晰:

“守棺心血未至,蛟门暂闭三刻。三刻后门复开,持骨者入,易人出。”

林初雪浑身一震。

“易人出”——用持骨者交换被困者。

这是蛟骨提出的条件。只要她进入蛟门,用自己交换陈九河,他就能出来。

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

周老头一把拽住她的脚踝:“你疯了!你知道那门后面是什么吗?”

“知道。”林初雪低头看他,声音很轻,“是我哥。”

周老头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他仰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孩,浑浊的左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六十年前,他也曾站在江边,看着儿子跳下去,却连阻拦的勇气都没有。

“你...”他喉咙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至少要等到三刻钟后。”

“三刻后门就完全开了。”林初雪摇头,“到时候进去也换不出人了。”

她把蛟骨扛在肩上,走向江边。骨头的重量压得她踉跄,每一步都在江滩上留下深深的足印。江水漫过脚踝,冰冷刺骨,那寒意顺着腿骨往上爬,和手臂上的剧痛汇合,在她胸口撞成一团。

她停在齐腰深的水中,回头看了一眼岸上的周老头。

“周师傅,您能不能帮我做件事?”

周老头撑着地站起来:“你说。”

“白帝城后山,林氏墓。”林初雪的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破碎,“墓碑后面第三排第七块青砖,是活的。一个人。”

“交给谁?”

林初雪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向江心。

江水漫过腰,漫过胸,漫过肩。她举起蛟骨,深吸一口气,潜了下去。

周老头站在岸边,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沸腾的江水中。

江面上的沸浪突然平息。

不是平息,是凝固。整片江面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流动,像被施了定身咒的水银,泛着诡异的铅灰色光泽。然后,江心裂开一道口子——不是缝隙,是真正的裂口,像巨兽缓缓张开的嘴。

裂口里没有水,只有黑暗。

黑暗中,那道青铜门还维持着半开的姿态,门缝里的千百只眼睛同时眨动,发出整齐划一的、令人牙酸的“咔嗒”声。

然后,林初雪的身影没入门缝。

门没有关。

但那些眼睛,齐刷刷地从门缝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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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河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待了多久。

蛟门内的世界没有时间概念。这里只有无尽的虚空,以及虚空中那些游弋的、巨大的影子。那些影子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聚拢成蛟龙的模样,时而散开成无数细小的蛇形,时而又像一团纠缠不清的水草。

但无论形态如何变化,它们始终围绕着一个中心游动——那是一根断裂的石柱。

石柱半埋在黑沙中,表面刻满符咒,但大多已经剥落。柱顶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被利器劈开。裂痕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沿着柱身缓缓流淌,在底部积成一汪血泊。

血泊倒映着虚空中的影子,却没有映出陈九河的身影。

他没有影子。

从踏入蛟门的那一刻起,他的影子就消失了。或者说,被这门内的黑暗吞噬了。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还在,脚下却是一片虚无,像站在深渊的边缘。

胸口的鳞片已经蔓延到脖颈,再过不久,就会爬上他的脸。他知道鳞片覆盖全身的那一刻意味着什么——他会成为这门内的一部分,像那些游弋的影子一样,永远被困在这里。

但他不在乎了。

他在乎的是门外的林初雪。

红绳断了。他最后一丝与阳间的联系也断了。他不知道她是否取到了蛟骨,不知道她是否找到了龙鳞,更不知道她会不会...做出那个选择。

他在石柱旁坐下,背靠着冰冷的石面,听着血泊中那些细碎的呜咽。那是历代守棺人留在这里的最后残魂,他们用尽最后的力量,在这门内留下只言片语:

“百年...又一百年...”

“下一个是谁...”

“这锁...还要锁多久...”

陈九河闭上眼睛。他想起了小时候,母亲抱着他坐在江边,指着江心说:“阿河,你看,长江像不像一条睡着的大蛇?”

他问:“它会醒吗?”

母亲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说:“会醒的。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那时候,会有新的守棺人来把它哄睡。”

“为什么是我们家?”

母亲低下头,用粗糙的拇指擦过他额角的胎记:“因为我们的血里,有那条蛇的咒。”

他那时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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