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江魇(2 / 2)

陈九河把手从水里抽出来。手指上沾着那些银白色的粉末,粉末在他指缝间流动,像有生命。它们在他指尖凝成一个小小的、扭曲的人形——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有一个模糊的、像胎儿一样的轮廓。人形在他指尖蠕动,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极其微弱的、像蚊蚋一样的声音:“找到了。”

人形碎了,粉末散开,落进江里。江水翻了一个小小的浪,吞没了它们。江面恢复了平静,倒影里的人影也不见了。只有那些死狗还在岸上躺着,眼睛圆睁,瞳孔里映着同一行字:“我看见你们了。”

林初雪转身朝山上走去。陈九河跟在后面。周老头没有跟,只是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死狗,看着江面,看着他们消失在山路尽头的背影。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枝干已经撑不住了,根还扎在土里。

山上的坟地还是那样,安静,荒凉,长满了草。林初雪她娘的坟还是那个土堆,没有碑,没有名字,只有那棵黄葛树还在,树冠遮住了半边天。她走到树下,蹲下来,看着那些从土里拱出来的树根。有一根特别粗,和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形成一个天然的拱洞。洞底下空了——不是被挖空的,是陷下去的,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深不见底。

“这是什么?”陈九河蹲在她旁边。

“她埋笔记的地方。但笔记被我拿走了,洞就空了。空了之后,底下通了。通到江底,通到无字碑

她把手臂伸进洞里。洞很深,整条手臂没进去,没有触到底。她继续往下伸,肩膀抵到洞口边缘,整条胳膊都进去了,还是没有底。洞里有一股风从

她的手指触到了什么。很硬,很凉,表面光滑,像石头。但不是石头,是骨头——巨大的、被磨得光滑如镜的骨头。骨头上刻着字,她摸出来了。不是她认识的字,但那些字在她指尖下发热,像在回应她。她缩回手,手臂上多了一圈青黑色的印记,像被什么东西握过。

“碑。”林初雪看着手臂上那个印记,“不是无字碑。是另一块。有字的碑。刻满了字。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没有一个空的地方。刻的不是名字,是故事。每一个被长江淹死的人的故事。怎么死的,为什么死,死后去了哪里。全都刻在上面。”

“谁刻的?”

林初雪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个洞口,看着从洞里涌上来的、温热的、带着腥味的风。风里有声音,很小,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她听清了:“我刻的。刻了几千年。刻满了。没地方刻了。给我一块新的碑。”

她站起身,退后两步。洞口在她面前慢慢合拢,像一张闭上的嘴。树根重新缠在一起,覆盖了洞口,覆盖了那片塌陷的土。黄葛树摇晃了一下,叶子簌簌落下,落了一地,金黄色的,像铺了一层金币。

“它要新的碑。”林初雪说,“旧的刻满了,没地方了。它在找能替它刻新碑的人。”

“找到了吗?”

“找到了。”她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臂上那个青黑色的印记,“它找到我了。”

她转身下山。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黄葛树。树还在,根还在,洞口不见了。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在树根去,等她替它刻新碑。等她替它记住那些还没被记住的、被淹死的、被遗忘的人。

陈九河追上她。“你不会下去的。”

“现在不会。以后会。”

“以后是多久?”

她想了想。“等走不动了。等坐江边晒太阳的时候。等那盏灯灭了。”

她继续走,没有再回头。山路很陡,石阶很滑,她走得很慢,但没有停。陈九河跟在后面,也没有停。山下的白帝城在暮色中亮起灯火,一盏,两盏,三盏,像一条发光的河。

身后,黄葛树的叶子还在落。

落在地上,落在树根上,落在那个看不见的洞口上。

金黄色的,厚厚的,像一层被子。被子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等。

等了很久,还可以等更久。

最新小说: 五排,可是我穿越在木叶啊 渣男独恋外室女?我入宫他悔疯了 公路求生:毛茸茸的我被团宠了 七零:好孕前妻勾勾手,冷面军少沦陷了 七零:生生生,就知道生!军少养不起了 怀了禁欲首长的崽,八零美人被宠坏 商海狂澜:光影双雄五十年 以皇帝特权改变这个世界 万人迷主播在修罗场里疯狂魅粉 弥天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