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树语(2 / 2)

她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出门。陈九河还坐在门口,靠着门板,醒着。他没有睡,手里握着那块刻着“沉”字的石片,石片在掌心发烫。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

“梦见碑了?”他问。

“梦见了。碑说还差一个。最后一个。”

“是我。”

“是你。但还不是时候。”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两个人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棵树。树又长高了,从十丈长到十五丈,树冠遮住了大半个白帝城。树上的眼睛更多了,密密麻麻,像无数只苍蝇。眼睛在转动,看着他们,看着这座城,看着这条江。

“它什么时候会叫我?”他问。

“等树根长到你脚下的时候。”林初雪低头看着地面。石阶的缝隙里,树根正在蔓延,像蛇一样,一寸一寸,向陈九河的脚边爬。爬得很慢,但没有停。

他也低头看见了。他没有躲,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树根爬过来。爬到他脚边,停住了。树根抬起头,像蛇一样,探了探,然后缠住了他的脚踝。缠得很紧,但没有勒。只是缠着,像在拥抱。

他感觉到脚踝上一阵温暖,像有人握住了他的脚。他低头看,树根上长出了一片小叶子,叶子上有一个字:“等”。和他手背上的“沉”字一样,青黑色的,发着光。

他蹲下来,摸了摸那片叶子。叶子在他指尖下微微颤动,像心跳。他缩回手,叶子又安静了。它只是缠着,等着,不急。

林初雪看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回屋里,关上门。她坐在床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一行字:“今天树根长到了陈九河脚下。缠住了。叶子上有‘等’字。它在等他。他也在等。”她把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和那叠空白的纸放在一起。

她躺下来,闭上眼。窗外的树沙沙响,像在唱歌。她听着那个歌,跟着哼。哼着哼着,就睡着了。

梦里,她又站在江底,又看见那块碑。碑上的树更大了,树冠遮住了整片天空。树上挂满了叶子,叶子上写满了名字。她看见了陈九河的名字,在最高的那片叶子旁边,紧挨着她的名字。两个名字并排,像两个人站在一起。

她伸手去够那两个名字,够不着。踮起脚,还是够不着。跳了一下,差点够着了,但手指只碰到了叶子的边缘。叶子抖了一下,上面的字模糊了一瞬,又清晰了。她缩回手,看着那两片叶子。叶子也在看她,用那两个名字。

“你们什么时候下来?”叶子问。

“快了。”她说。

“快了是多久?”

她没有回答。只是站在碑前,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叶子,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晃的名字。

她醒了。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树根还在,光还在。她听着那些声音,听着自己的心跳。心跳很慢,很稳,像碑。碑在江底,她在岸上,但心跳连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成一条。她分不清哪是自己的心跳,哪是碑的心跳。她也不想去分。

她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出门。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江面被照得金黄。树在阳光下闪着光,叶子上的字也闪着光,像无数颗星星。风吹过来,叶子叮当作响,像风铃。风铃的声音传得很远,传到下游,传到上游,传到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她站在码头上,看着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江面。陈九河站在她身边,两个人并肩站着,像两棵种在岸边的树。根在地底下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你的,哪是我的。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是凉的,但她的手是热的。热传到他手上,他的手也热了。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看着江面,看着树,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晃的叶子。

“阿河,”她说,“你怕不怕?”

“怕什么?”

“下去。沉到江底。变成碑上的字。”

他想了一会儿。“不怕。有人陪着。”

她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水面。他也笑了。两个人的笑合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成一条。

太阳升高了,江面更亮了。树上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无数盏小灯。灯照着他们,照着这座城,照着这条永远在流的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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