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惊渊闻言,眉头微皱。
他爹?
他垂眸凝着怀中醉眼氤氲,满脸嗔怨的少女,眉宇间不免露出些许头疼与无奈。
罢了。
想来是她醉得失了神智,辨不清眼前人,错把他当成了某个旁人罢。
还待再开口问上两句,怀中的人儿却骤然挣扎了起来。
沈慕昭双手抵着他的胸膛,用力往外推搡着,黛眉紧拧,理直气壮道:“看什么看!你打翻了我的酒,自然该赔我!”
她醉得四肢发软,力道虚浮,落在他身上反而没什么力,反倒透着几分娇憨。
沈慕昭见身前之人纹丝不动,也不言语,黛眉不由蹙地更紧。
这人一动不动的,到底是何意?
莫非是没钱赔?
她歪着脑袋眯了眯眼,雾蒙蒙的眸子细细打量着他冷峻清隽的眉眼。
这人瞧着冷冰冰的,行事又粗鲁,想来是没钱的,不然怎会来闯楼?
但她的酒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于是她仰着小脸,又认认真真补了一句:“你若是没钱赔,便让你爹亲自送到坤宁宫来,不许赖账。”
萧惊渊闻言,眉眼几不可察地一沉。
他这稍一严肃的神色落在沈慕昭眼里,便又变了味。
少女本就满肚子委屈,见状鼻尖一酸,氤氲的眼眸瞬间水光潋滟,眼看就要落出泪来。
萧惊渊心头一紧,飞快敛了神色,似怕吓着了她,抬手捉住她胡乱推搡的手,将其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垂眸凝视着她湿漉漉的眼眸,顺着她的话应道:“我爹,怕是来不了了。”
太上皇已逝,何来让他去坤宁宫赔酒的道理?
这丫头当真是醉了,什么话都敢说。
沈慕昭平素瞧着算不上娇小,此刻却整个人都被他抱在怀中。
迷迷糊糊间,只听得他说来不了了,掀着眼帘呆呆望了他许久。视线飘忽间,忽瞥见他头顶的那支玉簪,当即便腾出另一只手,直直朝着他头顶探去。
那玉簪瞧着温润通透,一看便是个上等好物,拿来抵酒钱刚刚好。
萧惊渊垂眸,将她这番小动作尽收眼底,心知她是盯上了自己的玉簪。
他没有阻拦那只手,反倒微微俯身,配合着低头,方便她将簪子取下。
玉簪一落,墨发瞬间便如瀑般倾泻而下,散落肩头,惯来慵懒的桃花眼此刻垂眸凝着怀中人儿,眉目疏朗,雌雄莫辨,倒似落了凡尘的仙一般。
萧惊渊目光扫过自己披散的发,又看向沈慕昭拿着玉簪的手。
他惯来讲究仪态,从不会允许自己这般披头散发在外行走。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怀中人儿纤细白嫩的手上时,又全然什么脾气都没了。
他喉结微滚,看着怀中看他看得失神的人儿身上,眼底漫上浅浅的笑意,声音低沉道:“这下,可满意了?”
见她乖乖点头,他眸光微闪,放缓了语气追问道:“萧珩冷待你,你难道……”
他想趁着沈慕昭酒后,去打探些话出来。
可话未说完,便被突然打断。
怀中人不知从何处攒出几分力气,趁着他松手的空隙,猛地抬手狠狠推向他的胸膛。
萧惊渊不备,身形倏然后退半步。
“沈慕昭!”他有些不悦地低唤道。
下一刻,就见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丫头天旋地转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垂着眼,自顾嘟囔:“萧珩怎么样,关我什么事……我又不喜欢他,他冷待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萧惊渊沉寂多年的心湖。
原来,原来她从未心悦萧珩!
萧惊渊只觉心下沉积多年的苦闷郁气尽数一扫而空。
沈慕昭全然未曾察觉他的情绪,还在兀自控诉:“你跟你爹一样,都坏极了!打翻了我的酒,还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