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如今的国营工厂都十分注重社会责任。
全粮液酒厂作为国营企业,酿酒所需的粮食,大多由国家按计划调配。
而国家的粮食,主要依靠农民缴纳公粮供给。
所以全粮液酒厂将酿酒剩余的酒糟,免费让周边生产大队拉走使用,也算是践行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理念。
但蒋伟生是来谈合作的。
“你身为酒厂会计,不妨算一笔账,如果酒厂车间每日平均产出酒糟一千斤,有人愿意按每斤五厘的价格全部收购,单算酒糟这一项,酒厂每天能多赚多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又能增收多少?”
蒋伟生一步步引导着问道。
这般简单的账目,就算是小学学过乘法的人都能算清,更别说当过初中学习委员的徐艺璇了,她脱口而出:“一天五块钱,一年就是一千八百二十五块。”
说实话,每日五块钱的收入,对规模不小的全粮液酒厂来说,实在微不足道,可一年累计下来,却是一笔颇为可观的钱款。
要知道,徐艺璇每个月的工资也才四十块。
而且她也明白,近些年国家的工作重心正逐步向经济建设倾斜,各大国营工厂也开始狠抓经济指标。
这种形势下,对于那些思想前卫、敢于尝试的人来说,只要能看准政策走向,很大概率能成为率先富裕起来的那一批人。
徐艺璇稍加思索,目光认真地落在蒋伟生身上:“所以你来找我办批条,是想以个人名义,出钱收购咱们厂里的酒糟?”
“没错。”
蒋伟生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要是可行,厂里所有的酒糟,我全部都收购。”
徐艺璇原本以为蒋伟生只是想弄几百斤酒糟拿去换钱,没料到他野心这么大,竟然想包揽全部的酒糟。
其实前几天,徐艺璇还跟父亲提过这件事,说有个初中同学想从厂里拉些酒糟喂猪,能不能帮忙开个批条。
徐父当时问她:“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徐艺璇:“男同学。”
徐父:“批条的事你自己斟酌,不过最好先带他来见我一面。”
这话里的意思,徐艺璇自然明白,她犹豫了片刻,对蒋伟生说道:“批条我可以帮你办,只是……”
“只是有什么条件,你尽管直说。”
蒋伟生很有耐心,以往和领导打交道,他最忌惮听到“但是”两个字,往往话锋一转,前面的承诺都能不算数,后续提出的要求才是关键。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紧接着周小敏满脸笑意地探进头来:“艺璇,俊生,你们还没聊完呀?到饭点了,该去食堂打饭了。”
“好。”徐艺璇笑着点头,随即拿出两张饭票,对蒋伟生说道:“你跟我和小敏一起去食堂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聊。”
“没问题。”
蒋伟生爽快地答应下来,可到了食堂,他猛然发觉,怎么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
“你们平时很少和男同志一起吃饭吗?”
蒋伟生性格开朗,向来擅长交际,即便周围不少人都在暗中打量他,他依旧自顾自吃饭,丝毫不受影响。
他也留意到,上次在酒厂门口卖鸡蛋时遇到的同学李勇,正独自坐在不远处,频频朝这边投来愤恨的视线,却始终不敢起身过来。
“不是很少,是压根就没有过。”周小敏笑着打趣,“你可是第一个,还是艺璇主动拿饭票请客,这待遇可不一般。”
“咳咳~”徐艺璇轻咳两声,赶忙向蒋伟生解释:“这边是厂里领导的就餐区。”
“原来如此。”蒋伟生恍然大悟,难怪会引来这么多人的目光。
他正低头吃饭,一名中年男子端着铝制饭盒走了过来,指着蒋伟生身旁的空位问道:“小同志,这里有人吗?”
…
“您请坐。”
蒋伟生抬眼看向来人,十分客气地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大半位置,随即站起身对徐艺璇和周小敏说道:“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我也吃饱了。”徐艺璇竟也默契地跟着蒋伟生一同起身。
“徐伯伯,我……”
周小敏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慌张,看着蒋伟生和徐艺璇先后离席,她恨不得也跟着起身就走。
可饭盒里满满当当的饭菜根本做不了假,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吃饭。
“跟你讲过多少回,在厂里要称呼职务。”徐长征语气平淡。
“哦,徐书记。”周小敏闷闷地应了一声,嘴上没再多说,脸上却满是不服气,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活像一只闹脾气的小河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