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瘦削,单薄的身子裹在洗得严重褪色的旧冬装里,衣服边缘甚至微微起球,一看便不知穿了多少个年头。
脚下那双帆布鞋明显不合脚,鞋头挤着脚趾,鞋身两侧赫然破开两个清晰的破洞,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袜子。
一张小脸本就没什么血色,肤色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颧骨微微凸起,更衬得整个人憔悴单薄。
眼角一块明显的淤青还未散去,泛着青紫色,左边脸颊贴着一张略显粗糙的创可贴,边缘微微卷起,想来伤口也不算轻。
即便低着头,也能看出她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倔强,却又藏不住满身的疲惫与狼狈。
不用细认,陆远一眼就确定,她是叶一弦。
只是与记忆里那个干练温和的销售员模样相去甚远,倒也合乎情理。
前世再见她时,她已有了稳定的生活,慢慢改头换面,自然不会再是这般落魄模样,更不会留着这样一撮突兀的黄毛。
此刻她站在队伍最边缘,微微垂着头,一言不发,任凭教导主任在身前厉声训斥,也只是充耳不闻,像一株在角落里无人问津、任凭风吹雨打的野草。
只一眼,陆远便看明白了她的窘迫。
这样的穿着打扮,绝不是故意标新立异,而是家境实在贫寒,恐怕连一身新校服的费用都拿不出来,才只能穿着这身破旧的衣服出现在这里。
青春期的女孩,本该爱美鲜亮,她却连一件体面的衣服都没有,还要顶着伤、穿着破鞋罚站,那份藏在倔强之下的难堪与委屈,可想而知。
陆远心头一紧,泛起一阵细密的心疼。
他没有时间深究她背后的辛酸经历,只知道不能让这个前世对自己有大恩的女孩,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点点碾碎仅剩的自尊。
他不再犹豫,快步走了过去。
张达彪瞥见匆匆而来的陆远,停下了喋喋不休的训斥,语气稍缓:“陆远?你怎么来了?这时候不是该上课了吗?”
陆远在江城一中乃至整个江城都小有名气,张达彪认识他并不奇怪。
他的突然出现,也瞬间吸引了罚站学生们的目光,有男生认出他,刚想偷偷打招呼,就被张达彪一个凌厉的眼神吓得赶紧低下头。
叶一弦也淡淡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漠然。此刻的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自然不认识这位众星捧月般的陆家少爷,更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陆远对着张达彪笑了笑,扬了扬手里崭新的校服外套:“张主任,我来给我朋友送校服。”
“你朋友?”张达彪愣了一下,狐疑地扫过面前一排人,很自然地忽略了角落里的叶一弦。
这些男生大多是违纪常客,他再熟悉不过,不是睡过头忘了穿,就是故意耍帅不穿,他根本想不到,陆远要找的人是叶一弦。
直到陆远的目光锁定在叶一弦身上,他才大吃一惊。
叶一弦,算是他执教生涯中少见的女刺头。
几乎所有教过叶一弦的老师,都说这姑娘性子野、没救了,每周全校大会的违纪通报里,她的名字几乎从未缺席。
当然,这些事前世的陆远从未留意过。
叶一弦迎上陆远的视线,眼里满是困惑,仿佛在无声地问:你认错人了吧?我们根本不认识。
陆远没多解释,径直走到她面前,将带着些许温度的校服外套轻轻递到她身前,声音温和:“给,穿上吧。”
突如其来的善意,让叶一弦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猛地抬眸,怔怔地看着陆远,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与局促不安,一张小脸微微绷紧,既不知所措,又带着一丝本能的防备。
“她是你朋友?”张达彪彻底愣住了,怎么也没法把家境优越、风光体面的陆远,和这个满身伤痕、问题缠身的女刺头联系在一起。
叶一弦自己更是茫然。
她与陆远,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底,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他为什么要突然给自己送校服?
她双手紧握,迟迟没有伸手去接,只是低着头,眼神中藏着不愿被人窥见的自卑与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