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之沉默了一瞬,眸底似乎有思量。
柳庭月看在眼里,心底隐隐不安,忙道,“这样的人留着也是祸害。”
闻言,前者敛下眸光,赞同地点点头,“庭月妹妹所言有几分道理。”
但又话锋一转,“不过......”
跪在地上的春棠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却发现对方的目光,并非落在自己的脸上,而是落在了起伏的胸口。
虽然只停了一瞬,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不像是在看一个不舍得的人,而是在权衡一件物品的价值。
她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喉咙却发不出一个音节,只觉得浑身的体温又更凉了几分。
就当她认为在劫难逃时,谢砚之侧过身子,声音不急不缓道,“不过,她在府中伺候多年,若贸然将她发卖出府,恐怕是一时间难寻这般妥帖合适的人。”
听见这话,柳庭月眸中划过一丝不满,但为了维持得体大方的人设,只好顺着说,“砚之哥哥所言极是,是我思虑不周了,但终究是这丫鬟不懂规矩,怎么样也得罚一罚……”
说道这,她抬眸瞥了眼毒辣的日头,长睫掩盖住了那一闪而过的算计,转而勾起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这丫鬟长得细皮嫩肉的,若是罚狠了,难免伤了身子,影响到日后的伺候,不如便罚她去后院跪到日头下山吧。”
谢砚之赞同地点了下头,随后冷厉地瞥了眼春棠,“柳小姐性子纯良,不忍见你伤了身子,只罚你跪地思过,这般宽待仁心,你还不赶紧上前谢恩?”
春棠身子颤了颤,恍惚觉得膝盖下滚烫的青石砖更灼得皮肤生疼,“多谢柳小姐宽宏大量,奴婢日后定当安分守己,绝不再犯。”
柳庭月应了声,面上笑意盈盈,眼底却冷若冰霜。
她没在看春棠,转而搂着谢砚之的手臂,有说有笑地进了雪兰堂。
……
等两人走后,春棠才脚步虚浮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来到了谢府后院。
刚站起来没多久,她再次跪下。
没过多久,她便感觉膝盖被硌破了皮,裹着燥热将风里的尘埃,揉进了肉里,皮肉也被烤得炙热,整个人胸闷气短,热汗涔涔地往下淌,眼前更是阵阵发黑。
忽地。
在一片热浪中,她感觉到了一抹薄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以为是错觉,当她下意识扭头看去,忽地发现谢烬站在几步之遥的距离。
她一怔,就这么撞进那一双幽幽沉沉的子,从中窥探出了一丝不明的情意。
怎么会……
偌大的谢府里。
她和谢烬是最不该有联系的两个人。
等她想要更确认些时,男人已转身离开,只留下一抹玄色挺拔的身影。
见对方走得这般干脆,春棠松了口气,心里说不上是庆幸还是什么,看来都是自己想多了。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
离开后的谢烬并未走远,而是站在假山后,一言不发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春棠,眸底染着微微愠怒。
半晌,才对着身后的暗卫凌风沉声道,“寻个法子,莫要让她跪了。”
“是,主子。”
凌风领命离开。
……
下午春棠被老夫人手底下的嬷嬷叫去大厨房帮忙照看东西了。
等她被放回来,已经是傍晚,刚准备回房休息,便撞见了元青,对方还拿出了个白底瓷瓶,塞进了她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