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昭音的腹部在第四个月开始显怀,她换了大一号的练功服,灭世剑每次飞到她腹部前方都要悬一会儿,剑光透进去检查一圈才走。
纳兰清若这三天没有练刀。
她把短刀摆在桌上,每天看一个时辰,不碰它,七长老问她为什么不练,她说灭世剑说过,刀是活的,活的就得有休息的时候。
她练了那么多年,刀没歇过,她也没歇过,现在让刀歇歇,也让自己歇歇。七长老没有接话,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桌上那把短刀在阳光下反着光,刀鞘上的族徽擦得很亮。
韩通用左手练刀。
右臂不能动,他就用左手握刀,每天在暗夜卫营地的演武场上劈五百刀。
五百刀下来,左手虎口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长,新皮还没长好又磨破了,七长老没有阻止他,只是每天早晚各来一次,看一眼就走,韩通不问他为什么来,他来了就练得更狠。
三天后,演武场。
幽若和纳兰清若相对而立,中间隔了二十丈的距离。
七长老站在演武场边上当裁判,这是七长老第一次给人当裁判,以前他只在暗夜卫的新兵比武中喊过开始,洛昭音抱着灭世剑坐在廊道的台阶上,灭世剑悬在她头顶,银白色的剑光稳定柔和。
新兵们被清场了,但小虎没走,站在演武场入口的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
幽若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团银白色的龙炎。
温度极高,距离二十丈的纳兰清若都能感觉到热浪扑面。演武场地面上的青金石被烤得发烫,站在上面的纳兰清若脚底能感觉到那股热度,她的妖火自动从体内涌出,淡金色的火焰在指尖跳动,对着龙炎的方向倾斜。
“开始。”七长老的声音不大。
纳兰清若拔刀出鞘,整个人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直扑幽若。
刀锋破空的声音是一声低沉的龙吟,刀身上包裹着淡金色的妖火,她的刀不是最快的一刀,也不是最重的一刀,是最稳的一刀,每一寸刀锋都朝着幽若的眉心,没有偏移,没有犹豫。她等了三天,等这一刀等了三天。
练刀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在挥刀,是刀在带着她走。
幽若没有躲。她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夹住了刀锋。
银白色的龙炎从指尖涌出,顺着刀锋蔓延到纳兰清若的手臂。
纳兰清若的妖火被龙炎压制,淡金色的火焰在银白色的火焰面前节节后退,像被大风吹灭的蜡烛,幽若的手指稳稳夹着刀锋,纹丝不动。
纳兰清若咬着牙,不退,她的刀被夹住了,拔不出来,但她没有松手。
龙炎烧到了她的手背上,皮肤被烫得发红,起了水泡,她没有松。
“松手。”幽若说。
“不松。”
幽若看着她的手背。
烫伤的皮肤已经开始起泡,水泡破了之后里面的嫩肉露出来,被龙炎一烤就焦了,再烧下去会留下永久性的伤疤,那只手握刀的力量会大打折扣。
“你的刀已经赢了,你不知道。”
纳兰清若愣了一下,刀锋还夹在幽若指间,一寸都没有前进,哪里赢了?
“你的刀这一刀,没有犹豫,没有杂念,没有想快想重想准,你只是想劈这一刀。”幽若松开手指,“这就是刀心。”
纳兰清若收刀入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烫伤的皮肤火辣辣地疼,水泡破了的地方渗着透明的液体,她没有后悔,刀心不是练出来的,是劈出来的,是咬着牙不松手的时候长出来的,她抬头看着幽若。
“三年之后,我再找你打。”
“三年不够。”幽若收起龙炎:“三十年也不够,你不是打不过我,是不需要打过我,你的对手不是我,是你自己。”
灭世剑从洛昭音头顶飞起来,悬在演武场上空,嗡了三声,声调一高一低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