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点也是没摔。"越前把裤腿放下来,靠在长椅的靠背上,仰头看天空。天还是很蓝,蓝得有点刺眼。
菜菜子在他旁边坐下来,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她没话,嘴巴抿得很紧,像是在忍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二十米到了吗?"她问,声音闷闷的。
越前想了想。"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少?"
"十八米左右。"
菜菜子不话了。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面前是一条笔直的柏油路,路两边是盛开的樱花树,粉白色的花瓣在风里飘着,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鞋面上。
远处有电车经过的声音,呜呜的,很轻。
越前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笑脸网球,握在手里。球的毛毡已经磨得更薄了,握着的时候能感觉到里面那层硬硬的橡胶,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正对着他,一大一的眼睛,歪到左边的嘴巴。
他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球重新塞回口袋里,站了起来。
右脚地。膝盖又疼了一下,但他已经习惯了,眉头都没皱。
"走吧。"他,"回家。"
菜菜子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她没再话,只是默默地走着,帆布鞋踩在柏油路上,啪嗒啪嗒的。
越前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右腿每地一次,膝盖就疼一下,疼了十八下——从诊所到家的距离大约是四百步,他数着步数,每一步都清清楚楚的。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樱花树还开着,粉白色的,像一片低低的云,飘在柏油路的上方。
十八米。
他今天跑了十八米。
下一次,会是十九米。再下一次,二十米。然后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他推开家门,走了进去。
伦子在厨房里,听见声音探出头来,"跑完了?膝盖怎么样?"
"没事。"越前换了拖鞋,把拐杖靠在墙边,"就是……差点摔了一跤。"
伦子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她没什么。她只是:"饭快好了,先去洗个手。"
越前应了一声,往浴室走。经过楼梯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走廊——菜菜子的房间门开着,她已经上楼了,正在房间里换衣服。
他继续走。走到浴室门口,推开门,打开水龙头。水是凉的,冲在手上的时候带着一点刺骨的冷,但很舒服,把掌心的汗和灰尘都冲掉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
膝盖还是红的,皮肤表面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伸手摸了一下,热,但不是那种灼烧的热,是一种运动之后血液加速流动的、健康的热。
十八米。
第一次慢跑,十八米。
他把手关掉,用毛巾擦干,走出浴室。
厨房里传来伦子炒菜的声音,锅铲在铁锅里叮叮当当响着,油在锅里噼里啪啦地爆着,混合着酱油和味增的香气,暖烘烘的。
越前坐在餐桌前,等着开饭。
窗外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层像被火烧过一样,金灿灿的,亮得刺眼。
他的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颗笑脸网球。
球很旧了。毛毡快磨没了,里面的橡胶开始变硬,握着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弹性了。但那个笑脸还在,歪歪扭扭的,一大一的眼睛,歪到左边的嘴巴。
越前握着那颗球,等着菜菜子下楼吃饭。
越前推开工具房木门时,铰链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
六月午后燥热的风挤过门缝,卷起地上一层薄薄的灰尘。他右膝的石膏两周前就拆了,但走路还是习惯性把重心压在左腿,拐杖头杵在泥地上,留下一个个浅坑。
工具房是南次郎年轻时自己搭的,歪歪扭扭的木板墙,铁皮顶棚。里面堆着各种农具、旧球拍、一卷卷磨损的拍线,还有散发着机油味的割草机。他要找的是那把红土耙子——父亲昨天要翻新球场边角,让他找出来。
越前在角的架子上翻找。耙子不在。
他弯下腰,右膝立刻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不是那种撕裂的剧痛,而是像有根生锈的针在里面慢慢搅动,提醒着他这个关节曾经承受过什么。他深吸口气,忍着没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