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束整理了一下袖口,面色略显端正,这才抬步往里走。
轩辕铭则是抬手遮了遮脸,只当这辈子的脸都丢在今晚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
糯糯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怀里抱着一只维尼小熊,小脸绷得紧紧的。
韩舒意站在她身后,身上披了件薄开衫,是被糯糯强行从卧室里拉出来的,理由是不让妈咪离开自己的视线。
她绝对不允许,有人来偷走自己的妈咪!
轩辕束和轩辕铭站在茶几前面,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被一个不到五岁的团子堵得张不开口。
程星和滕南守在两侧,面无表情,眼神里却明明白白写着:你们最好说实话。
糯糯抱着小熊,语气老成得不像话,“说吧!你们半夜三更偷偷摸摸来我家,到底想干什么?”
轩辕铭抢先开口,语速有些快,“糯糯,我们真的不是来偷你妈咪的!我们是来帮忙的!”
“帮什么忙?”糯糯歪着脑袋,一脸不信。
轩辕铭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说,我们怕你妈咪被百鬼围攻所以赶来护驾?刚才那群鬼跑得比他们放符还快。说,我们带了十五张符全都用完了才勉强冲进来?对面这小祖宗连一张符都没用,只是往阳台上一站,鬼就自己跑了,全都跑光了。
这些话说出来,谁丢人?是他们啊!
他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就是……帮忙嘛……怕有坏鬼来打扰你们……”
这么没有底气的话,叫轩辕束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糯糯下巴一扬,小表情要多傲娇有多傲娇,“有糯糯在,哪个坏鬼敢来?你们刚才在墙根底下蹲那么久,一只鬼都没打着。还好意思说来帮忙。”
轩辕铭被怼得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一声闷响,傅凌枭回来了。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底却翻涌着不加掩饰的狠戾。
他没有看轩辕束,也没有看轩辕铭,进门的第一件事是弯腰把糯糯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顺带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声音低沉温柔,跟脸上那杀气凛然的样子判若两人。
糯糯搂着他的脖子,小嘴撅得老高,“爸爸!这两个坏舅舅半夜偷偷跑到我们家来,被糯糯抓到了!”
傅凌枭这才转过头,目光落在轩辕束和轩辕铭身上。
那眼神跟他看糯糯时完全不同,冷得像是千年的寒冰,让轩辕铭莫名的觉得很冷。
没有质问,没有寒暄,甚至连一句‘你们来做什么’都没有。他就那么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两只不小心闯进别人领地的猎物。
轩辕束迎着那道目光,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他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京北的顶级世家圈子里不乏气场强硬的当家人,但傅凌枭这种,不在他熟悉的任何一类里。
不是商人的精明算计,不是政客的虚与逶迤,而是某种更原始更直接的护食。
他就像是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不动声色地盯着你,等你露出破绽,等你犯错,等你给他一个名正言顺动手的理由。
他不怕你对,就怕你不出错。
傅凌枭抱着糯糯在沙发上坐下,慢条斯理地拿起茶几上糯糯喝了一半的牛奶杯,试了试温度,又放了回去。
然后他抬起眼,薄唇微启,只说了两个字,“解释。”
轩辕铭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开口,“傅爷,我们确实是来帮忙的。今天是子时阴气最盛的日子,小妹,哦,不是……舒意她的血脉比较特殊,容易吸引阴邪之物。我们怕她出事,所以想过来守着……”
傅凌枭的声音没有起伏,“有我女儿在,我妻子不会有事。所以,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轩辕铭噎住了。
轩辕束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克制,听不出多余的情绪,“傅爷,今晚的事,我们也是傍晚才察觉。来得匆忙,没有提前打招呼,是我们考虑不周。但我们没有恶意。”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张残破的符纸,放在茶几上,“来的路上遇到几波厉鬼,耗了些力气。等我们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安静了。”
他看着傅凌枭的眼睛,“是糯糯守下来的,我们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这句话很坦荡,没有抢功,没有辩解,没有借机套近乎,就是平铺直叙地把事实摆出来。
傅凌枭看着茶几上那几张皱巴巴的符纸,上面的符文有些已经焦黑,明显是用过的。他拈起一张看了看,又放了回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周身的戾气,稍微收敛了一点点。
皱着眉头说道:“下次来,走正门。”
轩辕束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傅凌枭站起身,单手抱着糯糯,另一只手拿起沙发扶手上的薄毯搭在韩舒意肩头,“今天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这就是送客了。
轩辕束没有再多说,拉着还想张口的轩辕铭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一下,转过身,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看向韩舒意,眼底带着几分暖意,“这是安神香。放在枕边,可以压一压圣血的气息。不会完全遮住,但能让那些东西不至于半夜来敲门。今晚的事,对不起,是我们唐突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