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砺的笑声从高处远远压下来。
“不走也行。留在外层,给子嗣当口粮。”
石仑抬头怒喝。
“有种滚下来!”
岩砺没理他,只缓缓后退半步,身影没入骨台后方。
鹰眼眼神更冷。
“跑了。”
陆昭却摇头。
“不是跑。是在前头等。”
话音刚,右侧整面骨突然鼓起。
陆昭脸色一变。
“压低!”
轰!
骨膜整面炸开,白浆 四溅,七八只爬行种一齐扑下。其后还跟着两具拟态体,一前一后卡住了退路。
鹰眼翻手换短刃,先割一只,再抬膝撞飞第二只。
石仑则一步踏前,双手握刀,狠狠干在地上。
“都给老子回去!”
刀气不算精妙,胜在狠,硬把最前一排子嗣劈得翻滚出去。
陆昭趁这空档抬手按。
“这里有旧裂。石仑,让开。”
石仑立刻侧身。
陆昭五指发力,守护波纹沿着裂缝一冲。
咔嚓!
左侧半段骨桥应声崩断,正贴扑来的三只爬行种连同后方一只拟态体一块坠下去。
石仑喉头滚了一下。
“还能拆桥?”
“这里本来就快断了。”陆昭抬眼,“走!”
三人冲过第二桥口。
后方子嗣群还在追。
骨刮响一阵接一阵,尖利得让人牙根发紧。那些胸翻子嗣偶尔会在上突然停住,接着整只身子反折,猛地弹出,冲势狠得要命。拟态体更烦,时不时借黑石战士的轮廓骗视线,逼人出错。
鹰眼一箭钉死一只拟态体,低喝一声。
“陆昭,它们在学应对。”
陆昭早看出来了。
“不是学应对,是在分工。爬行种切位,胸翻种逼停,拟态体扰心。它们有共脉。”
石仑骂道:
“合着
“差不多。”
陆昭忽然停了半步。
鹰眼立刻侧身护住他。
“怎么?”
陆昭看向左前方一段下沉骨廊。
“那里通主腔。”
石仑一怔。
“这么快?”
“不是快,是它们故意放。”陆昭盯着那边的坡形廊道,“你看,追击面突然收窄了。后头扑得凶,前头却空出来,这就是在驱。”
鹰眼顺着他视线一扫,脸色也沉。
“主腔里只会更凶。”
“不进也得进。”陆昭道,“外层已经活了,再拖,只会被围死。”
石仑抹了把脸,手上一片黑白浆和碎骨渣。
“那就狠狠干过去。”
陆昭抬手一划。
“最后一段,鹰眼压上,石仑冲中线。别恋战。进了口,先抢转角。”
鹰眼点头。
“走。”
三人一齐压上。
最后这段退路反而最难。
骨两侧的茧一排排裂,子嗣跟开闸一样往外翻。鹰眼箭一支接一支,几乎没停。石仑已经打红了眼,刀刀奔着拆骨断节去,骂声一句接一句。
“滚!”
“再来!”
“今天谁放一只上去,谁就是废物!”
陆昭则专盯结构。
哪一段能塌,哪一处桥能卡,哪一条导脉鼓得太急,他都在一眼之间做完判断。整片蜂巢在他眼里不再是怪巢,而是一个不断变形的场。
一只拟态体忽然从正前方立起。
它这次拟得更完整。
黑石甲,黑石刀,连站姿都像。
只是脸还烂着半边。
它抬起刀,喉里挤出断续人声。
“别……杀……”
石仑脸色一狞,直接撞上去。
“滚你娘的!”
一刀直劈。
那拟态体上半身裂开,却在倒下前反手一抓,五根骨指卡住石仑腕口。
鹰眼抬手一箭,正中关节。
石仑一把挣脱,抬脚把那东西踹进下方骨腔。
“恶不恶心!”
他们终于逼近主腔入口。
那是一道向内塌陷的巨大弧门,门框并非石砌,而是数十条粗大骨脉硬拧成圈。门内幽暗,隐约有更宽阔的空间轮廓。骨门外沿布满旧伤和断痕,显然曾被人强攻过。
陆昭脚下一顿。
“到了。”
鹰眼没有放松。
“后面还在追。”
“先进去。”陆昭盯着门内,“里面才是主腔。”
石仑刚要迈步,陆昭却猛地抬手。
“等等。”
石仑急了。
“等个屁,再等就给包了!”
陆昭没动,只低头看脚下。
入口石面布着一层很薄的灰,灰线才完整露出来。
鹰眼顺势看去,神色一凝。
“石语?”
陆昭蹲下,用指背抹开表层碎屑。
一道极简的旧式军令符号,横压在门前正中,线条老,刻痕深,边角还残着断裂石纹。
石仑看了两眼,呼吸猛地一滞。
“这……”
鹰眼也认出来了。
“裂石的旧令。”
陆昭喉头微沉。
那不是示警,也不是求援。
那是裂石曾经用过的旧式军令符号: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