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回家(1 / 2)

一月中旬的徽州,冷得毫不讲理。

那种湿冷不带一点缓冲,顺着门缝和窗户的缝隙往屋里钻。

外面全是光秃秃的树权,天色总是阴沉沉的。

期末考试在昨天下午正式结束。

放寒假了。

215宿舍。

王大勇蹲在地上,脸憋得通红。

他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红白相间的行李箱。

里面塞满了被褥,旧衣服,还有几盒他在校门口超市买的徽州特产,行李箱撑得感觉随时要罢工的样子,拉链两边隔着十万八千里,根本对不上。「陈拙,快快快,帮我压一把!」

大勇头也没擡,两只手死死拽着拉链的两头,手背上青筋直冒。

陈拙正站在自己的书桌前整理东西,听到声音,他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

他没多话,直接单膝跪在那个巨大的行李箱上,把全身的重量压了上去。

行李箱里的空气被挤压出来,体积终於缩了一圈。

大勇趁机猛地一拉。

拉链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硬生生地被拉上了。

「妥了!」

大勇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这破行李箱,每次装东西都跟打仗一样,要不是我妈非让我把这床厚被子带回去,我才懒得折腾。」陈拙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这行李箱要是上了火车,连个放的地方都没有。」

陈拙看着那个庞然大物,给出了一个很中肯的判断。

「没事,我买的是站票。」

大勇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等上了车,我把这行李箱往过道上一扔,往上一坐,拉倒。」

正着,楚戈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厚重的黑色羽绒服,领口竖着,手里捏着一张绿色的硬纸板火车票。

「冻死老子了。」

楚戈一边抱怨,一边反手把宿舍门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的冷风。

「火车站那个售票大厅,人挤人,脚都没地方下,排了两个时,抢到一张两点的硬卧。」他走到大勇的床边坐下,看了看地上的行李箱。

「大勇,你这装备够可以的啊,去逃荒啊?」

「你懂个屁,这叫衣锦还乡。」

大勇站起来,踢了踢行李箱。

「我可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还是科大少年班的,回去不得多带点东西证明我在这边过得牛逼?」楚戈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他转头看向陈拙。

陈拙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书桌前。

他的行李很简单。

一个灰色的行李箱,里面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剩下的空间全留给了几本从图书馆里长借的俄语和英语大部头专业书。「陈拙,你的票是明天的?」楚戈问。

「今天的。」

陈拙一边,一边收拾桌面上的零碎物件。

「下午三点的火车,中转两趟回泽阳。」

宿舍门被敲了两下。

陆嘉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穿得挺单薄,外面套着一件旧夹克,鼻尖冻得有点发红。

他手里拿着一本《偏微分方程》,还捏着几页有点散乱的草稿纸,不像是来串门的,看样子倒像是准备去自习室。「大勇,借一下订书机。」陆嘉走到王大勇桌旁,「刚才写散了。」

王大勇从抽屉里翻出订书机递过去。

陆嘉接过来,按了两下,把草稿纸装订好。

他看了一眼地上王大勇那个巨大的行李箱,又看了看陈拙立在床边的行李箱。

「你们下午就走?」

陆嘉看着地上的行李,问了一句。

「对啊,考完试不走留在这过年啊?」楚戈看着陆嘉,「你票买的哪天的?回川西的车票可不好买。」「我不回去了。」陆嘉语气很平淡,「今年寒假我留在学校。」

屋里安静了一下。

大勇愣了。

「不回家过年了?这大冷天的,咱们这边一放假,人走空了,连个鬼影子都没了,大年三十你一个人待在宿舍听外面的鞭炮声,多没意思啊。」大勇有点不理解。

「你家里不催着你回去?」

听到家里两个字,陆嘉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顺着大勇的话往下接,只是把视线移开,垂下眼帘,看着脚下的地板。

「我查过後勤的通告了。」

陆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

「本科生的几个食堂会关,但科大一食堂整个塞假照常营业,宿管大爷也了,除夕那天晚上,学校会在大食堂办年夜饭,给留校的学生免费发饺子票和压岁红纸。

「我不想回去,太麻烦了。」

陆嘉垂下眼帘,看着脚下的地板。

「寒假的图书馆一楼阅览室不关门,正好清静,不如在学校多看几本书。」

楚戈张了张嘴,想点什麽,但看着陆嘉紧紧抱着书,低头盯着地面的样子,楚戈停顿了一下,又把话咽了回去。陈拙转过身,看了陆嘉一眼。

他走到自己的床铺底下,拉出一个纸箱,里面是他这几个月买的一些散装的饼乾,泡面,还有几罐午餐肉。陈拙把纸箱拖出来,直接推到了陆嘉脚边。

「放宿舍过个年,估计得招一窝老鼠,你反正留校,帮我拿过去消耗一点,过年期间食堂的菜估计也就那样,半夜看书饿了垫垫肚子。」陈拙语气很随意,没那些多余的客套话。

陆嘉低头看了看那个纸箱,肩膀微微松懈了一点点。

没有推辞,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谢了。」

他抱起那个纸箱,转身回了对门216。

门关上。

楚戈叹了口气。

「这子,活得像个苦行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道。」陈拙转回书桌前,「可能他觉得呆在学校比在家里更踏实。」桌面上的东西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拉开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那份二十多页的普林斯顿预印本论文。

这一个多月来,这份文献一直放在这里。

陈拙把它拿了出来,抖了抖上面的灰尘。

翻到第四页。

那个用铅笔画下的问号,依然停留在那个臃肿复杂的重整化公式旁边。

这几个月里,他在脑子里把这个公式拆解了无数遍,也尝试过很多条路径。

但每次走到那个会导向无穷大的奇点时,就会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走不通。

他没有去钻牛角尖。

陈拙打算把这份文献收进文件夹里,带回泽阳,过年闲着的时候再慢慢看。

他伸手去拿桌角的一叠课堂笔记。

这是这学期他去旁听一节代数几何时记下的草稿,上面画满了各种离散的矩阵模型和拓扑结构图。拿起笔记的瞬间。

一张没有装订牢固的活页草稿纸,从笔记的夹缝里滑了下来。

轻飘飘地。

正好在了那份普林斯顿预印本的第四页上。

两张纸交叠在一起。

草稿纸是半透明的那种薄纸。

上面用黑色水性笔画着一个离散代数里的阶跃函数图解。

那是一个在某个临界点瞬间被切断,然後从另一个数值重新开始的断层模型。

透过这张半透明的草稿纸。

那个导向无穷大的奇点,刚好在了草稿纸上那个阶跃断层的正中央。

陈拙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屋子里,大勇还在跟楚戈吹嘘自己回家要怎麽吃猪肉炖粉条,楚戈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但陈拙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那两张交叠的纸面上。

就像是两块漂浮在不同海域的拚图,在某个毫无徵兆的瞬间,被一阵风吹到了同一个坐标上。严丝合缝。

哢哒。

脑子里那停滞了一个多月的机器,在这一刻,发出一声清脆的咬合声。

齿轮卡上了。

如果连续的水流注定会冲毁堤坝。

那就在堤坝前,设一道看不见的空气墙。

把原本连续的时间和空间,在奇点逼近的那一瞬间,强行切碎,变成一个个不连续的离散点。没有了连续性,无穷大就不复存在。

那个臃肿的重整化补丁,根本就是多余的。

陈拙

他一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把旁边那个刚拉上拉链的笔袋重新拉开,抽出了那支常用的笔。

拔下笔帽。

他在桌上找了一张崭新的大开本草稿纸,铺开。

「陈拙,你干嘛呢?不收拾行李了?」

大勇转过头,看着重新坐下的陈拙,有些疑惑。

「等我一会。」

陈拙没擡头,视线全在纸上。

「工具找到了,我要把它修好。」

大勇挠了挠头,没听懂这个比喻,但看陈拙那副专注的样子,也没再多问,转头继续去检查自己的车票。楚戈倒是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

他站起身,走到陈拙身後,低头看了一眼。

草稿纸上,陈拙的笔尖在飞速走动。

他没有去抄写普林斯顿的原始推导。

他直接从第四步的开头起笔。

一个非常生僻的代数几何矩阵被他写了出来。

接着,他把那个原本表示连续积分的极限符号,乾脆利地划掉。

代之以一个离散的求和符号。

两步。

原本占据了半页纸的复杂补偿参数,在引入了这个新的代数变换後,就像是遇到了强酸的杂质,开始大面积地消融,抵消。正负项互相吃掉。

冗余的常数被剥离。

那条原本布满荆棘,臃肿不堪的路,被硬生生地用一把冷酷的数学柴刀,劈出了一条笔直的捷径。没有任何阻碍。

五分钟後。

陈拙写下了最後一行等式。

等号右边。

那个原本张牙舞爪的无穷大奇点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极其乾净,简洁的常数收敛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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