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所带的资料里似乎还真有提过关于圆排车常见故障的内容。
其中就提到过类似症状,不过他资料中给出的回答十分简略,只有三个方向。
凸轮本身的角度偏转,或是与之配合的棘轮机构的摩擦片磨损,以及负责精确定位的定位销磨损与变形。
而凸轮与棘轮一般是同时出问题的,若是排除这两样,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陈工,让我看一下这机器底部吧。”
沈永健一开口,一旁的钱技术当即让出了位置,还恭敬地将手中的塞尺递来。
只是沈永健却并未接过,摆了摆手便俯身钻入机器底下。
凸轮与棘轮还算新,并未有磨损的样子,倒是那不大的定位销,肉眼看着便隐隐有些扭曲。
当即一喜,从机器底下钻出。
心中也不免庆幸,果然数学能力并非等同于专业能力,只是更强的学习能力与基础能力。
真正想解决问题,还是靠的他从米国带来的专业资料。
有些工业化才起步时面临的各种实践问题,在当下的发达国家之中,自然早已有过这些问题的总结。
至于苏方的操作手册没有提及这些…要么觉得这问题不算事,要么…便是暗中留了一手。
记忆中当年苏方不少重点设备的许多关键技术似乎并未对国内放开,更多的还是靠国内自己摸索仿制。
尤其是两国关系恶化后,所有援建项目便立刻中止了。
“你是说定位销的问题?”
…
“嗯,我看已经有些扭曲了,所以不管我们怎么调整凸轮角度,转到后边都会重新偏移。”
“要不让工人去专门打个新的定位销换上试试吧,我估摸着八九不离十。”
沈永健此刻心思已全然在这机器上。
都到了这个时候,发现问题,找到问题,就剩最后一步解决问题。
然而他这话说罢,却并未有人接茬。
车间里陷入了一片异样的沉默,工人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写满了犹豫和为难,连钱技术员和曹文三也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还是陈工此刻蹙眉,拉着他到了车间一处角落上。
“陈工,你这是…?”
…
“沈工,你是留学回来的,想法直接,这很好。”
“但是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边的实际情况。”
眼见沈永健依旧没听懂,陈景润默默叹了口气。
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沉重道。
“这些苏方援助的核心设备,金贵得很。”
“我们提前启用与研究,已经是上头为工厂尽早开动生产,才替厂里顶着压力让我们摸索研究。”
“按照援建的规矩,任何涉及到更换原厂零件的事情,都必须非常慎重,咱们自己这里的上报审批还方便些,有些零件甚至可能需要苏方专家的确认。”
“擅自更换,万一…万一出了问题,或者明年苏方专家带培训人员一同来了不认可,这责任可就大了。”
“轻则影响生产进度,重则可能算是破坏国家财产,影响华苏友谊啊。”
沈永健这下才恍然,他也是好不容易在车间发现自己能解决的问题,这才急着想展露一二实力,以对得起自己眼下留洋学生的身份,少些他人的闲话与质疑。
确实忽略了这层现实的政治和技术壁垒。
当下的行事思维其实更偏后世,习惯了技术问题技术解决的思维,却忘了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尤其是在涉及敏感的援建设备时,技术决策往往裹挟着复杂的政治考量。
“陈工…这事是我欠考虑了,我听你的。”
“不过…总不能真等明年苏方专家来了再启用这机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