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沈永健欲将最后半块馒头抓紧咽下离开之际,厂办的吕干事匆匆朝二人走来。
“沈工,厂长找您。”
…
“现在…?”
“行~!你等我扒拉完最后一口。”
吕干事虽只是厂办干事,但实际算是张厂长的秘书,在厂里地位不一般。
“沈工,要不您先别吃了?”
“厂长他就是找您去吃饭的。”
闻言,沈永健手中的半个馒头一顿,有些没明白是什么情况。
反倒是对面的陈工脸上轻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是猜到了什么一般。
“沈工,你去吧,饭盒我一会儿给你带到办公室去。”
沈永健跟着吕干事,一路穿过食堂后厨嘈杂的灶台和人声。
到了灶房后面一个相对僻静的小隔间内,掀开厚重的蓝布门帘,里面果然另有一番景象。
不大的房间里摆着一张方桌,上面已经放了几盘明显比外面食堂大锅菜精致不少的菜肴。
最中间的便是一盘油光锃亮的红烧肉,绝对的硬菜。
边上一碟清炒时蔬,一碟花生米,一盘肉末茄子以及还有一条红烧煸炒的鲤鱼。
张厂长正陪着两位穿着深色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坐着说话。
见沈永健进来,立刻热情地站起身。
“永健同志来了!快,来坐来坐!”
张厂长脸上堆满了笑容,一边拉他手一边给二人介绍起来,语气中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自得。
“王厂长,李工,这位就是我们厂里新来的宝贝疙瘩,沈永健同志!”
“他可是米国斯坦福大学的高材生,部里特批的九级工程师!”
被称作王厂长的那位领导,看起来比张厂长年轻些,约莫四十出头,国字脸,目光锐利,身板挺直,粗粗打量应当与张厂长一样也是从军队出身。
此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好奇和审视,脸上也挤出客气的笑容。
“哦?没想到沈永健同志竟然这般年轻。”
“留洋归来的同志那个顶个的可都是人才!张厂长,你们厂可是捡到宝了啊!”
王厂长说话风格与张厂长相似,都是沙哑的大嗓门,不过面上要比张厂长更内敛一些。
眼下虽然称赞着,但语气中那抹审视的意味并未消失。
桌上另一位被称为“李工”的中年人,身材微胖,面上胡须较为浓密,眼下坐在王厂长下首,看气质应是对方厂里的工程师。
他从沈永健进门起,目光就没离开过。
此刻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对张厂长与自家王厂长如此推崇一个年轻人有些不以为然。
默默端起面前的搪瓷杯喝了口水,没说话。
“哪里称得上宝贝,只是响应国家号召,想替社会主义建设出一份力罢了。”
“无论什么位置,什么身份,都是替人民服务嘛!”
沈永健当下是谦虚着回应了两句。
心中已经了然了中午这顿小灶拉他来的原因。
他这个顶着“留洋归国工程师”光环的年轻人,此刻成了张厂长招待兄弟单位领导时,用来彰显本厂实力,给厂撑场面和增光的“吉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