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今日就是聊奖励的事,到这儿便差不多了。
谁知张厂长当下并没有送客的意思,反而又拿了暖壶给他杯中添了茶水。
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情变得严肃而坦诚。
“永健同志,奖励和票证是代表部里和厂里的事。”
“今天找你来,其实还有件事,是我想跟你交个心。”
张厂长话语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前两天,你和陈工打的那份关于更换苏方设备零件的报告…递到厂里的时候,我没签字。”
闻言,沈永健心中当即了然,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安静地听着。
“说实话,当时是我心里有顾虑。”
张厂长此刻颇为坦率道。
“那毕竟是苏方援建的重点设备,金贵得很,责任重大。”
“你刚来,虽然顶着留洋工程师的名头,但厂里或者说我对你实际的本事,心里还没底。”
“我担心万一…出了问题,我对厂里怕不好交代。”
他没有回避自己当时的犹豫和不信任。
沈永健也从没在心中有怪罪对方的意思,将心比心下,他自己也做不到对一个新来的同志完全信任。
更别提若非是定位销的问题,换到其他问题上,他还真是两眼一摸瞎,信任他反而是灾难。
张厂长此刻语气加重,带着几分决心道。
“现在看来,是我的顾虑多余了!”
“是我眼光不够,对你这位留洋归来的同志,支持得不够,信任得不够!”
“永健同志,我今天在这里给你表个态,从今往后,厂里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只要是为了工作,为了厂子的发展,你就大胆地干!有什么想法,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来找我!技术上的事,你和陈工商量着来,厂里全力配合!”
“再遇到类似需要担责任、担风险的事,我这个厂长,第一个签字!”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充满了对他能力的认可。
沈永健能感受到对方那份真诚和决心,心底原本对张厂长的淡淡隔阂感也悄然消散,当下郑重地点头。
“厂长,您言重了。”
“您之前的顾虑我能理解,您肩上的责任大,决定慎重些也是应该的。”
“如今您肯新信任我就足够,我一定不辜负厂里的期望。”
…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张厂长此刻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他自昨天下午后就在自我检讨与反思。
觉得自己对沈永健这等归国留洋的人才支持不够,反而在心中将其当个摆设,完全背离了国家政策。
好在对方进厂也还没多久,如今一番主动道歉与坦言后,心中倒是舒坦了不少。
聊着聊着,当下又主动提起厂里的现状和依旧面临的困难。
“永健同志,解决了苏方设备的问题,咱们厂的电子管生产算是真正步入正轨了,军用电台的订单暂时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