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车间内,又是连续三日的工作,晶体管研制总算迎来了阶段性的曙光。
沈永健此刻正俯身在临时搭建的工作台前,小心翼翼地操作着那台“土法光刻机”。
经过数日的反复调试、蚀刻,大照相机的曝光,显影,来来回回将近二十余次的失败。
这一次,显微镜下那几片薄薄的硅晶圆上,终于显现出几个清晰、微小的结构图案——那是他们手工绘制的第一个晶体管雏形。
没办法,这“土法光刻机”的精度差点意思,且光刻胶又只是替代品。
他在报告上虽然给出了成品胶的化学式,却并未让高校或研究所的专家替他研制。
109所倒是很想派人帮助他的研究,但可惜他们只是物理研究所,也搞不了光刻胶。
也导致了眼下光刻的成品率不高,甚至于当下的试制更多的还是碰运气。
眼见沈永健微笑着让出观察位,卓邵文屏气凝神地靠近操作台观察。
透过目镜,那在硅片上蚀刻出的、比头发丝还细的几何图形,虽然远谈不上完美,甚至有些变形,但确确实实是他们设计的目标结构——硅晶体管的初步光刻图形。
确认后只是十余秒,便从同样让出身位,让身后的曹文三二人也观察和一二。
“这算是成了吧!沈工?”
卓邵文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原本以为需以年为计的研究,没想到顺利的超乎寻常。
实际科研时间其实才一个多月,便已经完成了光刻的这一步。
“成了!起码这一批硅片目前能用。”
“接下来就是扩散掺杂和金属化引线了,虽然也难,但至少比光刻容易…”
沈永健正想布置下一步工作,话还没说完,似乎外头隐隐传来声响。
眼见今日时间已下午四点多,也当即开口道。
“今天就到这里吧,后续的步骤咱们明天再来。”
“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今晚早点睡个好觉。”
自从第三轧钢厂能炼制出硅单晶后,四人工作几乎都没什么时间概念。
晚上连轴转都是常事,毕竟这光刻与曝光的工作一旦开始也没法停下。
眼下有暂时能用的成品了,自是早点休养好精神,以备下一阶段的研究。
曹文三等人草草收拾此间,沈永健眼下是先一步出了保密车间。
外头那嘈杂的争吵声此刻愈发清晰与激烈。
争吵的来源似乎是斜对面的电子管新车间。
言语不只是中文,还夹杂着俄语的快速发音和拔高的声调。
沈永健眉头不由皱紧。
倒不是因为听到俄语,而是那道中文的嗓音他颇为熟悉,不出意外应当是技术科的陈工。
果然,等他走近一看,还真是正红着脸的陈工。
而另一个带着明显怒气的俄语腔调,必然是刚来厂里没几天的苏方专家之一。
这番场景让沈永健此刻愈发好奇,陈工平时对厂里的工人可一向稳重谦和,哪怕开始对他似乎有些意见,但也颇为识大体顾大局。
怎么今日会跟专家吵起来?
这在眼下可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