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橙跟在后头，看着他光脚踩在楼梯上，心里那股堵又涌上来。
楼下，老太太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他下来，“临儿，怎么不穿鞋？地上凉。”
他没应，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目光从墙上那幅画移到窗台上那盆绿萝，又从绿萝移到茶几上那几本书。
最后他低头，看着玄关鞋柜旁边那双粉色的女士拖鞋。
小号的，35码。
他又看了看旁边那双蓝色的男士拖鞋，还有一双老太太的，尺码明显大些。
他盯着那双粉色拖鞋看了好几秒。家里怎么会有这么小的鞋？
他抬起头，看向苏念橙，“那双拖鞋是你的？”
苏念橙点点头，“嗯。”
“尺码是多少？”
“35。”苏念橙走过去，把那拖鞋拿起来，鞋底上印着尺码，她翻过来给他看，语气很平常，“我的码。她们脚都比我大，穿不了。”
越靳临看着那个数字，脑子里没来由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么小的脚，怎么撑起一个家？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他记得昨天在医院，她帮他整理领口，踮着脚尖，脸离他很近。他当时没躲。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脚上的鞋，布鞋，白色，很旧，但洗得干干净净。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那双鞋确实很小，比老太太的小多了。
“你刚才说，妈和小雪还有奶奶，她们的尺码是多少？”
苏念橙愣了一下，“妈穿37，小雪穿36，奶奶也是37。”
他又沉默了。
一个男人自己住的地方，不应该会有35码的女士拖鞋。
就算是他妈或者奶奶偶尔来住，也不可能买那么小的尺码。
除非是有人常住在这儿，并且那个人脚很小。
他抬起头，看着她，“我们真的结过婚？”
苏念橙眼眶忽然酸了，点了点头，“真的。”
“那为什么离婚？”
苏念橙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你提的。你说你喜欢的人回来了，要跟我离婚。我信了，就离了。”
她没告诉他真相。
那些事，工地出事，怕连累她，怕影响政审，她先不提。
等他好点了，等他身体恢复了，等他想起来或者想不起来但能接受了，再说。
越靳临站在那儿，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又冒上来。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压着胸口。
“我为什么要跟你离婚？”他又问。
苏念橙摇摇头，“不知道。你别想了，医生说不能受刺激。”
他没再问，转身回了楼上。
苏念橙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拍拍，“念橙，委屈你了。”
苏念橙摇摇头，“奶奶，我不委屈。”
天很快就黑了。
老太太上楼睡了，客厅里只剩下苏念橙一个人。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今天那些画面。
他光脚踩在地板上，他站在衣柜前问她那些衣服是谁的，他盯着那双35码的拖鞋看了很久。
她放下书，上了楼。
主卧的门虚掩着。
她轻轻推开一条缝，往里头看了一眼。
越靳临已经躺床上了，被子盖到胸口，眼睛闭着。
她正要关门，他忽然开口，没睁眼，“灯没关。”
她愣了一下，走进去，把床头灯关了。屋里暗下来。
她转身要走，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快睡着了：“你也早点睡。”
她站在门口，攥着门把手，眼眶忽然酸了。
“好。”她说，声音有点哑。
她带上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