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拎着包下了车，站在站台上，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股煤烟味混着尘土的味道，跟鄂州不一样，但闻着也挺亲切。
她出了站，拦了辆三轮车，报了服装厂的地址。
车夫应了一声，蹬着车往前走。
京海的路还是那么宽，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密密匝匝的，在阳光里泛着油亮的光。
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和汽车混在一起，喇叭声此起彼伏。
苏念橙坐在车斗里，偏头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景，脑子里想着明天跟客户见面的事。
她在心里把那些法语单词过了一遍，有些日子没练了，嘴有点生。
这还是前阵子，她在鄂州去图书馆转悠看了一些法语书自学的。
她咬了咬嘴唇，想着晚上回去得再温习温习。
三轮车在服装厂门口停下。她付了钱，拎着包下了车。
门卫老大爷正坐在传达室里听收音机，看见她，探出头来，“哟，念橙回来了？周厂长念叨你好几天了。”
苏念橙笑了笑，“李大爷好。周姨在吗？”
“在在在，三楼办公室呢。快上去吧。”
苏念橙往里走。
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地响，工人们都在忙碌，空气中飘着布料和蒸汽的味道。
她上了三楼，敲了敲厂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
周谰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看文件，戴着老花镜，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穿着件深蓝色的旗袍，看着还是那么有气质。
看见她，眼睛一亮，摘下老花镜站起来。
“念橙回来了？快坐快坐。”她走过来，拉着苏念橙的手上下打量，“瘦了。在鄂州没好好吃饭？”
苏念橙笑了笑，“吃了，就是最近有点忙。”
“忙也要吃饭。”周谰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水，“你那个事处理好了？”
苏念橙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嗯，差不多了。”
周谰看着她，没追问，只是点点头，“那就好。你回来的正好，客户那边约了明天下午两点，在金陵饭店见面。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苏念橙把水杯放到茶几上，“周姨，我正想跟您说这事。我不确定那位客户会不会讲英文，你说过想要我去找个翻译，那我先去求职岗雇一个会法语的翻译，万一她只说法语，我也能应付。”
周谰笑了，“这是不错的做法，求职岗那边人多，等下去转转，应该能找着。不过念橙，你法语怎么样？”
苏念橙想了想，“基础还行，日常对话没问题。太专业的怕不行。”
“那就找个翻译保险。”周谰站起来，走到办公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递过来，“这是那客户的资料，你回去看看。她中文名叫白兰，法文名叫Bnche，在中国待了五年了，中文说得还行，但谈生意的时候习惯用法语。你找个翻译，到时候沟通起来也顺畅。”
苏念橙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纸，低头看了一遍。
白兰，四十二岁，法国里昂人，在中国做服装出口五年了，合作过的厂家有六七家，口碑不错。
她把资料收好，装进包里，“周姨，打样的衣服呢？我想先看看。”
“走，我带你去。”周谰站起来，领着苏念橙出了办公室，下了楼，往后整车间走。
后整车间在二楼最里头，光线比缝纫车间好，窗户大，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照得整间屋子亮堂堂的。
墙上挂着几排成品衣服，都是最近打样的新款。
周谰走到最里头那排架子前，取下一件裙子，递给她。
“你看，这是你那款方领碎花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