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秘书站在一旁,双手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抓捏着西装裤缝。“可是局长的位置一旦坐实,人事调动权和案件审批权就在他手里了。”
高育良偏过头。
“去,给市局那几个副局长、支队长带个话。”
吴秘书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和笔,拔掉笔帽,准备记录。
“告诉他们,王文革上任,所有人必须绝对服从。”高育良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咬得极重,“他要查什么案子,配合;他要调动什么人,放行。谁敢在这个时候闹情绪、使绊子,我先扒了他的警服。”
笔尖在纸面上重重一顿,划出一道黑色的长痕。吴秘书抬起头。
“绝对服从?”吴秘书连连摇头,手里的本子差点掉在地上,“高书记,这不是把市局的人往火坑里推吗?王文革新官上任三把火,肯定要拿咱们的人开刀立威。”
走廊的顶灯闪烁了一下,光线穿过玻璃门投在病房的地砖上。
高育良将左手重新放回被子里,身体往下滑了半寸,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枕头上。
“王文革没在市局干过一天,上来就是一把手。”高育良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他想立威,想推新政,就需要阻力。有阻力,他才能借题发挥,把咱们的人一个个踢出去。”
吴秘书拿着笔的手停在半空。
“但如果没有任何阻力呢?”高育良继续说道,“、最容易出人命的案子交给他批。他要调人,
高育良转过头,看着吴秘书。
“公安系统是一个高度专业的独立山头。一个外行空降当一把手,如果顿了一下,呼吸机的白雾在面罩上聚了又散,“不出半个月,京州的治安就会出大乱子。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系统内部的剧烈反噬就能把他撕成碎片。”
吴秘书握着笔的手指慢慢松开。本子掉回口袋里。
高育良卡住光明湖项目,逼李达康亲自来要人。痛快签字,是为了让李达康放松警惕。而这道“绝对服从”的命令,才是真正的杀招。
这根本不是退让,这是捧杀。是把王文革架在火上烤,是让李达康亲手把一颗定时炸弹抱回京州。一旦京州公安系统瘫痪,李达康的光明湖项目就成了一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我明白了。”吴秘书站直身体,“我马上去办。亲自去找市局的几个主事开会。”
高育良没有再说话,只是无力地挥了挥左手。
吴秘书转身走向病房门。他握住不锈钢门把手,轻轻拉开,走出去后,又小心翼翼地将门合上。
门锁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高育良平躺在病床上,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多参数监护仪上的绿色波浪线平稳地跳动着。
他看着被关上的病房门,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