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警冲进病房,皮靴踩在地胶上。
赵东来站在最前面,手按在腰间的武装带上。
“把所有通讯工具和拍摄设备留在原地!”赵东来指着墙角,声音洪亮,“人排好队,去走廊尽头的会议室。谁也不许交头接耳!”
黑框记者赶紧把手里的录音笔塞进公文包,拉上拉链。他看了一眼赵东来,老老实实地把公文包放在地毯上。
胖摄影师手忙脚乱地把摄像机从三脚架上卸下来。
“赵局长,我们配合调查。”黑框记者低着头,双手搓了搓裤缝,“机器我们关了,大家这就去会议室。”
其他记者纷纷弯腰整理地上的线缆,没人再敢把话筒往前递。刚才逼问高育良的气势荡然无存。
女记者把手机屏幕按灭,塞进口袋里。
“高书记,您休息吧,我们不打扰了。”黑框记者往后退了两步,准备转身。
高育良坐在病床上,端起床头柜上的透明玻璃水杯。他喝了一口温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让你们关机器了吗?”高育良把玻璃杯放回玻璃桌面上。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黑框记者手一抖,刚捡起来的线缆又掉在地毯上。
他转过头,看着高育良。
“高书记,督导组已经介入调查泄密了。”吴秘书走上前,手挡在嘴边,“直播是不是该停了?再播下去,对省委的影响太大了。”
“影响?”高育良看着吴秘书说,“别人都把屎盆子扣在汉东省委的头上了,你现在跟我谈影响?”
“可是网上的舆论……”吴秘书急得满头大汗。
“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捂出来的。”高育良抬手指向那个胖摄影师,“把机器架起来,直播继续开着。”
胖摄影师抱着几十斤重的摄像机,进退两难,转头看着赵东来。
赵东来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扬了扬:“听高书记的。”
胖摄影师赶紧把摄像机重新卡在三脚架上,按下电源键。红色的指示灯再次亮起,镜头直直对准病床。
“高书记,您这是……”黑框记者往前走了一小步。
“你们大老远从东江省过来,总不能空手回去。”高育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既然全国网友都在看,那我就借着你们的镜头,再向社会通报一个重要情况。”
病房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只有旁边那台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女记者赶紧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重新点开直播软件。屏幕上的弹幕飞速滚动,字体重叠在一起,根本看不清具体内容。
“高书记,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黑框记者重新拿起地上的公文包,掏出录音笔,按下了录音键。
高育良看着正中央那个闪烁红灯的镜头。
“刚才你们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拿了一堆残缺的卷宗,要定我高育良的罪。”高育良手指在被面上敲了两下,“现在真相大白。证明有人在利用你们,利用全国网友的关注度,干扰督导组办案。”
“高书记,您是说……这是汉东内部的人干的?”短发女记者接上话,把录音笔往前递了递。
“专案组的绝密档案,二十四小时有武警把守。”高育良看着她,“几百页的卷宗,每一页都有编号。没有极高的权限,谁能把这些东西带出来?谁能把这些东西变成电子版,精准地发到你们东江都市报的邮箱里?”
记者们互相看了看,没人接话。
“这是一个普通人能干出来的事吗?”高育良反问。
“是谁?”黑框记者脱口而出,“高书记,您知道是谁把卷宗发给我们的?”
高育良端起那个玻璃杯,又喝了一口水。
“这场针对我的舆论风暴,不是什么热心群众的匿名举报。”高育良放下杯子,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政治构陷。”
吴秘书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在墙上。他看着高育良的侧脸,攥紧了手。
赵东来放下抱在胸前的手,站直了身体,看向高育良。
“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胖摄影师也忍不住问了一句,手里的机器跟着晃了一下。
“是汉东某位省委主要领导。”高育良直视着镜头,声音在病房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