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挂断电话,把话筒重重扣在座机上。塑料外壳撞击,发出一声脆响。
“高书记,交警队刚传来的消息。”陈岩盯着高育良,“死在车里的不是王长林。是他的司机。”
高育良把手里捏扁的纸杯丢进废纸篓。“金蝉脱壳?”
“他根本没上那辆去机场的车。”陈岩绕过办公桌,走到窗前,“王长林他们没来找我,他们去省委大院了。”
高育良抬起头。
“他带着交通厅和路桥公司的几十号人,把省委大门堵了。”陈岩转过身,双手按在桌面上,“高书记,你这份材料还没递上去,人家已经先发制人了。他这是要煽动民意,把事情闹大,逼中央介入。”
高育良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属于王长林的材料。“他以为拉几条横幅,就能把贪污受贿的罪名洗白?”
“群体性事件,这可是特大政治事故!”陈岩加重了语气,“中央最忌讳的就是这个。如果汉东省委连大门都被人堵了,你这个副书记难辞其咎。要不要我让督导组的人去清场?”
“不用。”高育良把材料扔回纸箱里,“省委的家务事,我亲自处理。他想闹,我就陪他闹。”
高育良转身走向门口。
“高书记。”陈岩在背后叫住他,“这可是个火药桶,点着了,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高育良没有回头,直接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三辆大巴车横停在省委大院门口,把铁门堵得严严实实。
几十个穿着工装的人聚集在广场上。三条十几米长的白底黑字横幅被拉开。
“严惩构陷同僚的政治流氓!”
“反对排除异已,保护建设功臣!”
“还我们工程款,我们要吃饭!”
王长林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黑夹克,戴着鸭舌帽,躲在人群最后面的花坛旁边。他递给身边的亲信刘大头一个红色扩音喇叭。
刘大头接过喇叭,跳上花坛台阶,打开开关。
“大家听我说!”刘大头对着喇叭大吼,“高育良为了自已上位,恶意迫害汉东的建设功臣!他捏造伪证,要抓我们交通厅的领导!路桥公司的工程款全被他卡住了!今天省委必须给个说法!”
喇叭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震得办公楼一楼的玻璃嗡嗡作响。
人群里几个承包商跟着起哄。
“高育良下台!”
“不给钱我们就不走!”
省委大院的保安队长带着四个保安冲了过来。
“干什么!把喇叭关了!”保安队长指着刘大头吼道,“这里是省委大院,你们这是聚众闹事!赶紧散了!”
刘大头关掉喇叭,从台阶上跳下来。他一把揪住保安队长的衣领,用力一推。
保安队长连退几步,后背撞在铁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们是来反映情况的!你算老几!”刘大头指着保安队长的鼻子骂,“叫高育良出来!”
其他抗议的人立刻围了上去,推搡着剩下的几个保安。
“滚开!”
“别碰我!”
保安人数太少,很快被挤到了墙角,连帽子都被扯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