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麦克风啸叫声终于停了。
沙瑞金双手死死撑在备用发言台的边缘,手背青筋凸起。
“祁同伟的案子,你们督导组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沙瑞金对着麦克风大吼,声音通过音响砸向全场,“那是汉东省公安厅的内部事务!击毙一个负隅顽抗的贪腐分子,完全符合组织程序!”
陈岩坐在主席台上,把牛皮纸档案袋推到一边。
“符合程序?”陈岩对着面前的主麦克风开口,“省委书记直接越过公安厅长,下达就地击毙的死命令。沙瑞金,这是哪门子的程序?”
“那是省委常委会的决定!”沙瑞金用力拍打桌面,手腕上的银色链条哗啦作响,“当时情况紧急,为了防止嫌疑人逃脱或者造成更大伤亡,我作为省委书记,有权临机专断!而且,所有行动都是省委常委会集体表决的结果,我个人没有违规!”
陈岩翻开面前的文件。
“集体表决?”陈岩念出文件上的一行字,“案发当晚,常委会根本没有召开。你是在自已的办公室里,直接给现场的狙击手下达的命令。王长林的口供里写得很清楚,当时他就在你旁边。你亲口对他说,祁同伟知道的太多了,绝对不能留活口。”
“王长林在撒谎!”沙瑞金脖子涨得通红,“他那是为了减轻自已的罪责,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陈岩,你们督导组办案就是这么听信一面之词的吗!祁同伟手里有枪,他当时正在拒捕,击毙他是现场指挥官的判断!”
陈岩把文件甩在桌面上。
“口供是一面之词,那这份文件呢?”陈岩拿起另一张纸,“这是案发后第三天,你逼着办公厅补办的常委会会议纪要。上面的签名,有一半是代签的。你拿一份事后伪造的会议纪要,来当你的护身符?沙瑞金,你当中央督导组是瞎子吗?”
沙瑞金盯着那张纸,手铐链条在木板上磨出刺耳的声音。
“那是事后补充的程序!在行政管理中完全合理合规!”沙瑞金大喊,“汉东的维稳工作压力那么大,如果事事都要等开完会再决定,黄花菜都凉了!我这是为了顾全大局!你们坐在京城的办公室里,根本不知道基层的工作有多难开展!”
台下后排,几个人头凑在一起。
办公厅的孙副主任坐在倒数第二排,他看了一眼周围,突然拔高嗓门。
“对!当时是有会议纪要的!”孙副主任站了起来,指着主席台,“沙书记的决定是经过常委会讨论的!光明峰项目的审批也是常委会通过的!督导组不能把集体的责任推到一个人的头上!”
旁边一个建设厅的处长也跟着站起来。
“就是!马建国厅长为了赶工期,累得在工地上晕倒。现在你们凭一张纸就说他受贿,凭什么!汉东的干部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带走!得讲证据!”
有了这两个人带头,礼堂里交头接耳的嗡嗡声越来越大。
前排的干部不敢出声,但后排那些沙瑞金提拔上来的残党,开始在
陈岩看着台下的乱象,把手里的钢笔重重拍在桌面上。
“安静!”陈岩对着麦克风呵斥。
声音被台下的嘈杂声淹没了一半。
沙瑞金看到台下的反应,直起腰板。
“同志们,你们都看到了!”沙瑞金抓着麦克风,转向台下,“今天督导组可以无视常委会的集体决议,随便给我定一个滥用职权的罪名。明天,他们就能用同样的借口,把在座的各位一个个抓走!咱们在汉东流血流汗搞建设,最后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孙副主任在
几个处长跟着喊:“不能让汉东的干部寒心!”
会场的秩序开始失控。督导组的干事往前走了两步,试图控制沙瑞金,沙瑞金直接用手肘撞开干事。
“别碰我!”沙瑞金大喊,“陈岩,你今天要是拿不出实打实的证据,就别想走出这个礼堂!”
陈岩站起身,指着沙瑞金。
“沙瑞金,你这是在煽动对抗组织审查!”陈岩大声说。
“我是在维护一个员的基本权利!”沙瑞金毫不退让,“你们督导组在汉东搞扩大化,把正常的经济建设说成是利益输送,把正常的行政审批说成是保护伞!你们这是要毁了汉东!”
后排的杂音越来越响,甚至有人开始拍桌子。
“让沙书记把话说完!”
“省委的事情,省委自已解决!”
陈岩看着越来越乱的会场,手按在桌面上。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左侧的高育良。
高育良坐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水。
会场里吵成一团,他的动作却很慢。
他放下茶杯。
沙瑞金还在对着麦克风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