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嘉从地图上移开手指,那地方被他圈了出来。他站起身,走到房间角的杂物堆前,蹲下开始翻找。
屋里很暗,灰尘在光线下飘着。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旧纸箱和铁锈的味道。红缨飘到他身边,嫁衣的袖子差点碰到他肩膀,凉凉的。
“你在找什么?”她问,声音很。
“有用的东西。”牛嘉没抬头,手还在翻,“以前接阴间生意,鬼给的报酬我都留着。”
他摸到一个木盒,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摸起来有点凉。打开后,里面有三样东西:一颗黑色珠子,表面有暗红纹路在动;一支灰白色的香,闻着有点甜腻;还有一块木牌,写着“无常”两个字,边角已经磨破了。
牛嘉把这三样东西拿出来,放在地上。窗外灯光照进来,在地板上划出几道光。
“这是阴煞珠。”他拿起黑珠子,“上次送一个老鬼回老家,他给的。能聚集阴气,吓住别的鬼。”
红缨往后退了一步,魂体晃了一下:“这东西让我难受。”
“我知道。”牛嘉把珠子放回去,“所以给你用。要是遇到鬼车司机或者黑袍人,捏碎它,能打乱他们的感觉。”
他又拿起那支香:“这是乱神香,孟婆给的。点着以后,能让周围的鬼魂迷糊,记不清自己要做什么。只有一支,关键时刻才能用。”
最后是木牌:“这是白无常给的‘无常令’,能叫一次地府的人来帮忙。只能用一次,来的也不一定是白无常本人。”
牛嘉把三样东西摆好,抬头看墙上的钟。
九点十七分。
离明天子时还有二十多个时。
“时间不够。”他,语气有点急,“我们两个人,要应付两件事——听证会,还有那个交叉点可能出事。”
红缨飘到他对面,浮在半空中。她的脸很白,但眼神很坚定:“我跟你去听证会。罗家人不会放过你,崔判官也会整你。你一个人不行。”
“不行。”牛嘉摇头,语气坚决。
“为什么?”红缨声音高了,“你一个人去地府,面对那些想杀你的人,没有我在,怎么办?他们随便安个罪名就能把你关起来!”
“红缨。”牛嘉打断她,站起来看着她的眼睛,“听我。”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红缨也安静了。
“听证会上有钟判官。”牛嘉,“他不喜欢罗家那些老规矩,特别恨强制冥婚这种事。他会帮我们话,至少不会让我们吃亏。”
“还有白无常。”他继续,“他会到场,代表无常司。他是正式的执法者,有他在,崔判官和罗家不敢乱来。”
“可是——”
“可是人间那边呢?”牛嘉声音变重,“明晚子时,鬼车司机很可能在交叉点制造事故。如果我们都不管,会发生什么?大货车掉下来砸到地铁或马路,死几十人甚至上百人?那些新死的怨气会被聚魂珠吸走,然后冲向你?”
他上前一步:“你现在扛不住那种怨气。你要是一倒下,罗家就会你害了人命,把我俩都打进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红缨的身体抖了一下,嫁衣上的裂痕多了起来。她张嘴想话,却发不出声。
“所以我们必须分开。”牛嘉语气缓了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去听证会,你在规则内拖住他们,争取时间,揭穿罗家的阴谋。而你——”
他看向窗外,“你去交叉点。你是鬼,跑得比车快,感觉比人灵,不怕物理伤害。你能提前发现异常,阻止鬼车司机,或者至少拖住他,等白无常的人赶到。”
屋里很安静。
只有钟表秒针的声音,一下一下响着。
红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以前她能撕鬼,能打阴兵,现在连实体都难维持。
“我……现在的样子,真的能拦住鬼车司机吗?”她低声问,声音有点软。
“能。”牛嘉立刻回答,“你不是一个人。你有阴煞珠和乱神香,这两样对鬼有用。而且你不用硬拼,只要报警、干扰、拖延就行。一有问题就联系白无常,他能定位你。”
他蹲下,把阴煞珠和乱神香递给她:“这两个给你。无常令我留着,听证会可能要用。”
红缨没接。她看着牛嘉,眼里有担心,有不甘,也有害怕,最后变成一种狠劲。
“如果你在听证会出事呢?”她问,“如果崔判官不听钟判官话,直接判你有罪呢?如果罗家收买了别人一起对付你呢?”
牛嘉笑了笑,笑得很轻,但有种豁出去的感觉:“那你替我报仇。毁了罗家,掀了判官司,然后……好好投胎,找个好人嫁了。”
“牛嘉!”红缨喊了一声,身上冒出红光,屋里温度一下子降下来,窗户结了霜。
牛嘉没退。他往前一步,伸手碰了碰她的魂体,指尖穿过一片冰凉。
“红缨。”他声音很轻,“我们认识多久了?”
红缨愣住了。
“从你在乱葬岗抓我,逼我陪你逃婚,到现在。”牛嘉,“时间不长,但我们经历的事,比别人一辈子都多。我们一起躲过阴兵,送过老鬼回家,给阎王当过司机,也打过想害我们的人。”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她魂体边缘,虽然碰不到,但能感觉到那股冷意。
“我知道你怕我出事。”他,“我也怕你出事。可这就是我们的路——一个活人,一个女鬼,偏要在一起,偏要打破这些破规矩。这条路本来就不容易,总会有人想拆散我们,想弄死我们。”
“所以。”他收回手,把阴煞珠和香塞进她手里,“我们必须信对方。我相信你能守住人间,救那些普通人。你也得相信,我能活着从听证会回来,揭穿罗家,然后——”
他顿了顿:“然后堂堂正正娶你。”
红缨不动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黑珠子还在微微颤动,香静静躺着。过了几秒,她抬头,眼里没了犹豫,只剩下狠劲。